夜宵是在录制场地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吃的。
店面不大，塑料凳子，不锈钢桌子，地上铺着防滑垫。林小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——节目组备用的T恤，大了一号，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。头发还没干透，有几缕贴在脸颊边。
陈曦坐在她对面，面前摆了两盘烤串和一大碗疙瘩汤。他已经卸了妆，眉毛比镜头里淡一些，眼下的黑眼圈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吃啊，愣着干嘛？”陈曦把一串羊肉推到她面前，“别跟我说你减肥，你今天消耗的卡路里够跑一个半马了。”
林小禾没客气，抓起一串就咬。羊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，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冲进鼻腔，她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这四个月她吃的全是泡面和速冻水饺，上一次吃正经烧烤，已经记不清是哪天了。
“慢点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”陈曦笑了，把疙瘩汤也推过来，“先喝口汤，别噎着。”
林小禾喝了一口汤，烫得嘶了一声，但没舍得吐出来。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像点了一盏灯。
她忽然有点想哭。
不是因为感动，而是因为——这顿饭太正常了。正常到让她忘了自己是一个被困在综艺世界里的穿越者，忘了系统倒计时还在走，忘了两天后她可能永远回不了家。
“你今天那几招，谁教你的？”陈曦一边撸串一边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没人教。”林小禾老实说，“看了很多期节目，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看了很多期？”陈曦挑了挑眉，“你是节目粉？”
“骨灰级。”林小禾说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补了一句，“待业在家，没事就刷综艺。”
陈曦放下签子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今天撕阿 Ken 那一下，用的那个‘上下沿同时触碰’的规则，我录了六季，没见过任何一个飞行嘉宾用过。你一个观众，能记住这种冷门规则，还能在实战中用出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认真：“你不该只当个飞行嘉宾。”
林小禾握着签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是客套，还是……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陈曦好像也觉得自己说得太正式了，挠了挠头，“你挺适合干这行的。脑子快，抗压能力强，又有观众缘。今天泥潭那段，导演说弹幕已经炸了。”
观众缘。
林小禾在心里苦笑。她哪有什么观众缘，她只是不想死在这个世界里。
【共鸣值 +20。触发词条：#与MC的深夜烧烤#】
系统的提示又跳了出来。连吃个烧烤都能涨共鸣值？她有点意外。
“你不吃了吗？”陈曦看她发呆，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几串。
“吃。”林小禾回过神，又拿起一串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烤炉上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林小禾偷偷看了一眼陈曦的侧脸——他正低头剥虾，动作很慢，虾壳完整地剥下来放在纸巾上，虾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。
“别多想。”他头也没抬地说，“你今晚表现好，这是奖励。”
林小禾盯着那只虾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危险，不只是会被困住。
还有可能会舍不得走。
吃完夜宵已经快凌晨一点。
陈曦开车送她回节目组安排的酒店。车里放着一首老歌，音量开得很低，像背景里的白噪音。林小禾坐在副驾驶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初夏的湿气。
“明天第二趴录制，早上七点集合。”陈曦说，“你别迟到，导演最烦人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明天的环节是水上平衡木，你要是不会游泳就提前说，节目组会安排安全员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林小禾老实交代。
“那明天你跟我一组，我盯着你。”他说得自然极了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林小禾没有拒绝，也没有说谢谢。她只是把脸转向车窗，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
车停在酒店门口。林小禾解开安全带，手刚搭上门把手，陈曦叫住了她。
“小禾。”
她回过头。
陈曦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最后他只说了一句：“早点睡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林小禾点点头，推门下车。她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。
“对了——”陈曦探出头来，“你今天撕完苏瑶靠在货架上笑的那一下，很帅。”
他说完就摇上车窗，踩油门走了。
林小禾站在酒店门口，夜风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愣了两秒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没有信号。没有网络。只有系统界面孤零零地亮着。
【当前共鸣值：495/1000。任务进度：49.5%。剩余时间：1天23小时。】
她锁屏，走进酒店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床，一扇窗，一盏床头灯。林小禾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明天要录的水上平衡木，她看过那一期原片。那期有嘉宾落水三次，成了当期最大的笑点。如果她也能制造一个类似的“落水名场面”，共鸣值应该能涨不少。
但她不会游泳。落水对她来说不是笑点，是恐惧。
林小禾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系统没有强制要求她落水。但如果不冒险，两天后共鸣值凑不够1000，她就得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。
永远。
她想起陈曦剥虾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很帅”时的表情，想起他握着她手腕跑进泥潭的那只手。
如果永远留下来，好像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手机猛地一震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超标。再次提醒——本世界任务完成后，宿主将被强制传送至下一世界。所有人物关系、情感记忆将保留，但无法主动返回。】
【请勿对单世界角色产生不可逆情感依赖。否则后续任务可能出现严重心理障碍。】
林小禾盯着这行字，刚才那点温存瞬间凉了一半。
强制传送。无法主动返回。
也就是说，就算她和陈曦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，任务一完成，她就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。
而他会留下。带着那些零碎的、无法解释的记忆片段，继续录下一期节目。
林小禾关掉手机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综艺，没有系统，没有倒计时。只有一个人坐在烧烤摊对面，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，手机闹钟还没响，系统先响了。
【新的一天。今日任务提示：水上平衡木环节，每成功通过一次可获共鸣值+50，落水每次+30。名场面触发条件：单次落水姿势在播出后被制作成表情包。】
【附加支线：与陈曦搭档完成双人平衡木挑战，额外奖励共鸣值+100。】
【当前存活世界剩余时间：1天14小时。】
林小禾从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。
表情包。
她要靠“落水姿势好看”来赚共鸣值。
这是什么荒诞的任务？
她叹了口气，下床洗漱。刷牙的时候，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，嘴唇有点干，但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昨天的她是一个被扔进泥潭里手足无措的小白。
今天的她，是一个撕过两块名牌、吃过MC请的夜宵、还被系统警告“别动感情”的穿越者。
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：“林小禾，你今天的目标是——落水落得漂亮。”
话音刚落，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【共鸣值 +5。触发词条：#自我打气#】
连这个都算？
林小禾哭笑不得地关掉手机，换好衣服，推门出去。
走廊尽头，电梯门刚好打开。陈曦从里面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。
他看到林小禾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正想上去给你送一杯。”
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：“美式，不加糖，我猜你不喝甜的。”
林小禾接过咖啡，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里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？”
“昨天泥潭环节结束，场务给你递的运动饮料你没喝，拧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。”陈曦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，“运动饮料都是甜的，你看了一眼就没喝，说明你不爱甜的。”
林小禾握着咖啡杯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这个人，观察力比她想象的强得多。
“走了。”陈曦按了电梯下行键，“车在楼下等。今天的水上平衡木，你跟着我走，我说跳你就跳，我说趴你就趴。”
电梯门打开，两人走了进去。
镜面墙壁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——他比她高一个头，咖啡杯的白色杯盖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林小禾低头喝了一口美式，苦得她皱了下眉。
但她没说出来。
电梯到了地下一层停车场。车门已经打开了，陈曦让她先上车。
林小禾弯腰坐进去的瞬间，余光扫到后视镜里有一辆车正从车位里开出来。
车窗半开，里面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。
苏瑶。
苏瑶也看到了她。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，苏瑶嘴角微微上扬，然后踩油门先走了。
那笑容让林小禾后背一凉。
昨天撕名牌的最后，苏瑶输得莫名其妙。按照苏瑶的性格，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今天的水上平衡木，苏瑶也在蓝队。
而红蓝对抗，从来不缺意外。
车子发动了。陈曦坐在她旁边，耳机已经戴上了，正在跟导演组对流程。
林小禾攥紧咖啡杯，系统界面在脑子里无声地亮着：
【水上平衡木录制倒计时：1小时。请做好准备。】
她看向车窗外，晨光刚爬上树梢。
新的一天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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