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陈默粗暴地扯开死者士兵的战术护臂,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神经接口。那是一条经过“永生科技”改良的军用级战斗义体,型号是“狼獾-III”,造价足以买下半个街区的贫民窟。
“别怪我,兄弟。”陈默低声说道,从尸体腰间摸出一把多功能战术匕首。刀刃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寒光。
他没有麻醉剂,甚至连止痛药都没有。在这个时代,疼痛是奢侈品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猛地挥刀,切断了自己左小臂上早已老旧失灵的民用义肢。断口处的液压管喷出一股黑油,剧痛瞬间贯穿了神经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死死咬着牙,将断臂处的接口对准了那条“狼獾-III”义体的插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。
紧接着,是排山倒海般的排斥反应。
“啊——!”
陈默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整个人重重地撞在湿滑的墙壁上。那条新的义体仿佛活了过来,冰冷的金属骨骼像是无数根钢针,疯狂地刺入他的神经末梢,试图接管他的身体控制权。
视野开始剧烈晃动,眼前的世界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,无数行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滚动。
**【警告:未知神经信号入侵。】**
**【警告:生物兼容性低于10%。】**
**【警告: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……正在加载……】**
“滚出去……滚出我的脑子!”陈默痛苦地抓挠着墙壁,指甲崩裂,鲜血淋漓。
然而,那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还是强行冲破了防线。
……
**【记忆片段加载……正在同步……】**
**地点:永生科技地下第七层,生物兵器测试场。**
**时间:七十二小时前。**
视野中没有蓝天,只有惨白的无影灯和冰冷的金属墙壁。陈默(或者说现在的“他”)正被绑在一张特制的手术椅上,四肢被高强度的合金锁链死死固定。
“编号734,最后一次神经同步测试开始。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女人冷漠地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她身后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别打了……”“他”虚弱地哀求着,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,“我的脑子……要炸了……”
“你的大脑皮层还在适应阶段,这是正常的。”女人面无表情地说道,“为了让你能完美驾驭‘狼獾-III’义体,我们必须切除你部分痛觉神经,并植入战斗指令集。这是你的荣幸,734。你将成为公司的利刃。”
“不……我不是什么利刃……我是人……我是李强!我有老婆孩子……我住在新九龙城寨的幸福里……”
“李强?”女人冷笑一声,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,“在你签下那份‘人体强化自愿协议’的时候,你就已经死了。现在的你,只是一具承载义体的容器。而且,你签的是‘自愿’协议,公司已经支付了你三个月的薪水作为补偿。”
“那是高利贷!是你们逼我签的!”
“闭嘴。”
女人一声令下,守卫走了过来,强行掰开了“他”的嘴,塞入了一块橡胶咬合器。
紧接着,剧痛。
不是手术的痛,而是比手术更可怕的——**记忆被篡改**。
“他”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硬生生撕开,原本属于“李强”的记忆——妻子的笑容、孩子的哭声、老房子的破沙发——正在被一点点抹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的杀戮技巧、枪械分解图、战术走位图。
“啊——!!!”
“他”疯狂地挣扎着,但无济于事。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。
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,“他”看到了手术室角落里的一块电子屏,上面滚动着一行小字:
**【项目进度:‘傀儡’计划第734次人体实验,成功。】**
**【实验体状态:意识模糊,可投入使用。】**
**【备注:该实验体原为下城区清洁工,因欠债自愿签署强化协议。】**
“不……我不是自愿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傀儡……”
……
**现实世界,下水道。**
“我不是傀儡!”
陈默猛地睁开双眼,左臂的“狼獾-III”义体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竟然不受控制地挥出一拳,直接将旁边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砸出了一个大洞。
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顺着下巴滴落。他的左臂还在剧烈颤抖,那种不属于他的力量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刚才那个叫“李强”的男人……那个被强行改造成士兵的男人……他的记忆是如此清晰,清晰得让人心碎。
“自愿协议……高利贷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黑暗的下水道点燃。
这就是“永生科技”的真面目。他们不仅贩卖记忆,不仅窃取意识,他们还在批量制造行尸走肉。他们把穷人的绝望当成原材料,把人的尊严碾碎,换成冰冷的金属和数据。
“送葬者”不是什么神秘的雇佣兵,他们是一群被洗脑、被改造的“李强”。
“该死……”陈默握紧了拳头,义体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远处再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,比之前更加沉重,更加整齐。
“滴——检测到高能反应。”
“目标确认。方位锁定。”
这一次,来的不是普通的士兵。陈默的义眼视野中,瞬间锁定了三个红色的高亮光点。那是“送葬者”的精英小队,装备着更高级的“暴君”级重装甲。
“陈默博士,或者该叫你……流浪汉先生?”一个经过电子合成的扩音器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,“交出记忆胶囊,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否则,你会体验到比刚才更痛苦的‘格式化’。”
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泥的风衣,又看了看左臂上那条还在滴血的义体。
他想起了记忆里那个叫小雅的女孩,想起了她被切开的头颅,想起了她绝望的眼神。
他也想起了刚才那个叫李强的男人,想起了他被抹去的妻儿,想起了他被践踏的尊严。
“格式化?”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。
他猛地抬起左臂,“狼獾-III”义体的掌心处,原本用来释放高压电击的装置被他强行改装,连接到了下水道的高压电缆上。
“来啊!”
陈默怒吼一声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既然这具身体里流着两个“陈默”的血,既然这双手里握着两个“亡魂”的恨,那今天,就让这下水道,成为你们这些“永生者”的坟墓!
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疯狂闪烁,照亮了他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