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区

仓库区比想象中更混乱…呃、倒是没有上学期课桌那么混乱。几处仓库大门洞开，里面黑黢黢的，不知藏着什么。地上散落着被丢弃的纸箱、零件，还有几具新鲜的、尚在抽搐的尸骸，红雨冲刷着它们，汇成一道道小溪。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腐烂味、血腥味，还有一种……奇怪的、类似消毒水混合了甜腥的刺鼻气味。

刘子玄像被提问单词的一只惊弓之鸟，贴着墙根，挪到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仓库侧面。铁门紧闭，旁边有个小小的、带铁栅栏的透气窗，位置较高。他四下张望，确认暂时没有移动的阴影靠近，这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，扒着湿滑的墙壁，朝透气窗里望去。

里面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机械零件和旧轮胎，光线昏暗。但仓库中央，却有一小片区域被清理出来。

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，站在那里。

那人穿着一件沾染了暗红污渍、却依然能看出原本是白色的研究员大褂，身姿挺拔，与外面那些扭曲蹒跚的丧尸截然不同。他微微仰着头，似乎在观察仓库高处某个地方。雨水顺着仓库顶棚的缝隙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
刘子玄心里一紧。活人？还是……？

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，那人缓缓转过了身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，皮肤光滑得近乎诡异，没有普通丧尸的腐烂迹象，反而像是上好的瓷器。五官深邃，甚至称得上俊美，只是那双眼睛:瞳仁是一种纯粹、冰冷、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银白色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寒光。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玩味的笑意，看着透气窗的方向，明明隔着栅栏和昏暗光线，刘子玄却觉得对方精准地锁定了自己。

不是活人！绝对不是！

刘子玄吓得魂飞魄散，脚下一滑，直接从墙边摔了下来，一屁股坐在泥水里，铁管脱手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腰间的硬币袋受到撞击，发出一阵沉闷而响亮的哗啦声，在空旷的仓库区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啧。” 仓库里传来一声清晰的、带着磁性的轻啧，仿佛在嫌弃这噪音打破了某种宁静。

刘子玄手忙脚乱地去抓铁管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他连滚带爬地想逃，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。

“吱呀——” 沉重的铁门，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。

那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身影，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。红雨落在他身上，却没有立刻将他打湿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，将雨水微微隔开。他银白色的眸子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刘子玄，掠过那根掉落的、沾满污秽的铁管，最后停留在他腰间鼓鼓囊囊、叮当作响的布袋上。

“有趣的……声音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雨幕，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非人的质感，像金属摩擦，“携带这么多……闪亮的小玩意儿，在现在这种时候。” 他歪了歪头，银眸中闪过一丝探究，“你是银行抢劫犯的余孽？还是……某种特殊的收藏癖？”

刘子玄大脑一片空白，这丧尸……会说话？！还说得这么有条理？！上辈子他只听说过后期有进化出一定智力的变异体，但能这么清晰交流、甚至带着嘲讽语气的……这是BOSS吧？！绝对是阶段性的那种！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刘子玄舌头打结，想解释自己不是抢劫犯，更不是收藏癖，只是一个被“无限铸币”坑惨了的重生者，但这话说出来谁信？

丧尸王——刘子玄心里已经给他贴上了标签——缓缓走近了一步。随着他的动作，周围雨幕似乎都凝滞了一瞬，空气中那股消毒水混合甜腥的味道更浓了。刘子玄甚至能看到，他白大褂的衣角下，隐约有细微的、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，仿佛活物。那白大褂上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工牌写着:“段雨泽”

“不必紧张。”丧尸王段雨泽嘴角的弧度加深，却毫无温度，“我对普通食物……兴趣不大。” 他银白色的眸子扫过刘子玄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，“不过，你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……不是恐惧，是另一种……更空洞的‘丰盈’？矛盾的气味。”

段雨泽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，或者说，他觉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、带着一堆无用金属片的幸存者，不值得他花费更多时间。他抬起一只手，那只手苍白修长，指甲却泛着淡淡的青黑色。

“清理掉。”他淡淡地说，仿佛在吩咐手下打扫灰尘。

话音刚落，旁边两个原本瘫倒在地、刘子玄以为是尸体的“东西”，猛地抽搐起来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然后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，缓缓站了起来！它们的眼睛同样浑浊，但动作比之前遇到的便利店丧尸更快，嘶吼着朝刘子玄扑来！

“我靠你铸币吧！” 刘子玄再也顾不上什么，捡起铁管，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狂奔！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冰冷的目光，如同实质的针，刺在他的背上。

惨！太惨了！出门遇小怪，转角见BOSS！BOSS还是个有洁癖、有格调、会说话、还能指挥小弟的超级品种！这简直夯爆了！相比之下只有一根铁管会铸币的刘子玄简直拉完了。

他狂奔着，红雨模糊视线，肺部火烧火燎，腰间硬币叮当狂响，仿佛在为他这悲惨绝伦的逃亡之旅奏响最荒诞的伴奏乐。

丧尸王段雨泽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狼狈身影消失在雨幕和仓库拐角，银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，只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看到蚂蚁搬走糖屑般的无聊。他转身，走回仓库，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，将红雨和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