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山林薄雾,洒在山洞前的青石上,无霁靠在张三丰怀里,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,却强撑着精神,小手轻轻抓着师祖的衣袖,一声不吭地跟着上路。
她不敢再多说疼,只把寒毒窜动时的痛感咽进肚里,偶尔垂眸,摩挲着怀里皱巴巴的蜜饯布包,脑海里闪过周芷若温驯的眉眼,那点浅淡的暖意,总能让她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去。常遇春走在最前探路,时不时回头张望,生怕无霁撑不住,脚步放得极慢,满心都是愧疚。
而蝴蝶谷内,竹屋门窗紧闭,胡青牛立在窗边,透过窗缝,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红衣身影,眉头拧成一个结,始终没有松开。
他指尖捻着一枚刚采的雪灵芝,指节微微用力,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寡情的模样,心里却暗自盘算:玄冥神掌阴毒入骨,经脉尽被寒邪侵蚀,这小姑娘能活到现在,全靠张三丰的武当九阳功吊命,再加她自身竟藏着一股浑厚内力根基,实属罕见。这般奇症,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,若是就此不管,必死无疑,可坏了“非明教不救”的规矩,日后难以立足。
他素来以“见死不救”立名,半生冷硬,从未对旁人动过恻隐之心,可看着无霁那副孱弱到风一吹就倒、却还强撑着的模样,又想着这是百年难遇的疑难重症,医者对奇症的执念,终究在他心底翻起波澜。
他转身走到药案前,铺开宣纸,提笔写下一方温寒驱毒的方子,笔锋顿了顿,又将纸揉成一团,丢进废纸篓。嘴上冷哼一声,故作不耐:“多管闲事,非我明教之人,死活与我何干!”
可话虽如此,他还是悄悄推开后窗,运起轻功,悄无声息跟在三人身后,保持着极远的距离,暗中观察。见无霁每隔半个时辰,便浑身发抖、面色发青,寒毒发作一次,比一次凶险,张三丰内力耗损极大,脸色也渐渐憔悴,常遇春更是手足无措,只能干着急。
胡青牛隐在树丛后,搭眼望去,便知无霁的寒毒已到紧要关头,再拖一日,怕是回天乏术。他心底暗忖:这孩子内力根基绝佳,若是能救,以武当九阳功配合我的药方,未必不能压制住寒毒,只是这规矩……
他终究是没现身,只是默默记下她发作的时辰、症状,转身回了蝴蝶谷,药案上,那方被揉皱的方子,又被他展平,细细添了几味药材,嘴里兀自嘟囔:“老夫只是不忍见奇症错失,绝非心软,若她能再求一次,老夫便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狠狠皱眉,把方子压在药案下,装作若无其事,继续摆弄药材,只是眼神,总不自觉飘向谷口方向。
山路上,无霁的寒毒又一次发作,这次比昨夜更凶,她直接疼得晕厥过去,小脸青紫,浑身冰凉,张三丰慌忙停下,倾尽内力护住她心脉,急得白须颤动,常遇春更是慌得六神无主,对着四周大喊,却无人应答。
“师祖……霁儿没事……”无霁悠悠转醒,气若游丝,扯出一抹浅浅的笑,安慰着张三丰,“我梦到周哥哥了,他给我暖手,一点都不冷了……”
张三丰闻言,眼眶微热,紧紧抱着她,声音哽咽:“好,好,霁儿再忍忍,我们再回蝴蝶谷,哪怕跪求,也要让胡先生救你。”
常遇春也重重点头:“对!我们再回去!我就算磕破头,也要求胡先生松口!”
三人不再犹豫,转身,再度朝着蝴蝶谷的方向折返。
阳光渐渐浓烈,照在无霁苍白的小脸上,她靠在师祖怀里,闭着眼,心里依旧念着汉水渡口的少年,那是她撑下去的全部念想。而蝴蝶谷内,胡青牛早已听到脚步声,坐在药案前,指尖敲击着桌面,等着他们再次登门,那方压在案下的药方,已然准备妥当。
这场看似决绝的拒医,终究藏着医者对奇症的执念,也藏着一丝未泯的心软,无霁的蝶谷求医,终究还有转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