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初雪落得悄无声息,一夜之间,将国师府那朱红的大门染成了素白。
屋内却是暖意融融,地龙烧得正旺。
傅天泽醒来时,身侧已空,只余枕上几缕散落的青丝,散发着淡淡的冷香。他起身披衣,循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灵力波动,走向了后院的暖阁。
还未踏入门槛,便听见一阵细碎的、如同松鼠啃食松果般的“咔嚓”声。
透过雕花窗棂望去,只见林黛玉正坐在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,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《万妖谱》。她一手执书,一手拈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,正对着光细细端详,那专注的神情,倒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又在吃‘零食’?”傅天泽推门而入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笑意。
林黛玉闻声抬头,见他来了,眉眼间的笑意便如春水般漾开。“你醒了?尝尝这个,”她将手中那颗黑珠递到他唇边,“这是我昨天从你带回来的那只‘吞云兽’身上取下的妖丹,我用灵力温养了一夜,去掉了它的戾气,现在只有甜味,没有腥味。”
傅天泽就着她的手,将那枚妖丹含入口中。果然,入口即化,一股清甜的暖流瞬间滑入喉间,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。
“好吃。”他赞道,顺势在她身边坐下,将她揽入怀中,“不过,再好吃的东西,也比不上你。”
林黛玉脸颊微红,轻轻推了他一下:“油嘴滑舌。你今日不是要与钦天监的人商讨北方妖潮之事吗?怎的还不去?”
“不急。”傅天泽把玩着她腕上那串由各色妖丹串成的手链,目光落在她日益红润的脸庞上,心中一片柔软。
自从她彻底融合了“万妖吞噬”的体质后,便不再是当年那个风吹即倒的林妹妹了。她的肌肤莹白如玉,透着健康的光泽,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妖异的金色流光,非但不显可怖,反而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。只是,她的“胃口”也越来越好了。
“我听说,”傅天泽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,“昨日礼部侍郎家的夫人,带着小公子来府上拜访,被你吓得不轻?”
林黛玉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说王夫人和她家那位‘神童’公子啊?”她笑得花枝乱颤,“那孩子,天生一股子傲气,仗着有点小聪明,竟敢在我面前卖弄。他不知从哪得了块‘文曲星’的碎片,非说是什么祥瑞之物,能助人金榜题名。我看那碎片上妖气缠绕,分明是只‘画皮文妖’的骨殖,便好心提醒他这东西不祥。谁知他不信,还说我嫉妒他才华。”
“然后呢?”傅天泽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然后?”林黛玉耸了耸肩,一脸无辜,“我就当着他的面,把那‘文曲星’碎片‘吃’了。他当场就哭了,说我是妖怪。他母亲更是吓得花容失色,连茶都没喝就跑了。”
傅天泽闻言大笑,胸腔震动。他早已知晓此事,那所谓的“文曲星”碎片,不过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画皮妖,专门窃取书生才气。他本想亲自处理,没想到被自家夫人捷足先登了。
“你呀,”他刮了刮她的鼻子,“收敛些吧,莫要把全京城的夫人都吓跑了,以后谁来给你送帖子,请你去吃……宴席?”
说到“宴席”二字,他刻意顿了顿。
林黛玉立刻会意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。“你是说,今晚的镇北将军府的庆功宴?”
镇北将军平定北疆妖乱归来,皇帝设宴犒赏,百官携眷皆可出席。
“嗯。”傅天泽点头,“将军此次带回来不少‘战利品’,据说有一只千年‘冰魄寒蛟’的幼崽,生性凶猛,连将军府的老法师都束手无策,只能暂时封印。我想,这或许能合你的胃口。”
“冰魄寒蛟!”林黛玉的眼睛更亮了,她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蛟龙的鲜美,“听说它的肉是冰蓝色的,入口即化,能淬炼筋骨!天泽,我们快些准备吧!”
看着她这副“小馋猫”的模样,傅天泽心中满是宠溺。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在她耳边低语:“好,都依你。不过,今晚人多眼杂,你不可像上次在鬼市那般,直接一口吞了。我会让将军将那只寒蛟幼崽作为贺礼,单独送到我们府上,让你慢慢品尝,可好?”
林黛玉满意地点头,在他怀里蹭了蹭:“还是夫君想得周到。”
夜幕降临,国师府的马车缓缓驶入将军府。
宴会上,觥筹交错,歌舞升平。林黛玉一身月白色织金牡丹长裙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,素雅至极,却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命妇小姐中,显得格外出尘。她安静地坐在傅天泽身侧,偶尔浅酌一口清茶,举止端庄,仪态万方,任谁也看不出,这位国师夫人,是能让万妖闻风丧胆的“饕餮”转世。
只有傅天泽知道,她放在膝上的手,正不安分地掐着他的大腿。
“天泽,我闻到味道了……”她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,“就在那边,那个大箱子里!”
傅天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宴会角落,几个将军府的亲兵正守着一个巨大的玄铁箱,箱子上贴满了封印符咒,隐隐有寒气渗出。
“嘘,”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,安抚地拍了拍,“宴席未散,还需忍耐片刻。”
林黛玉委屈地扁了扁嘴,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。
终于,宴席结束。傅天泽携林黛玉向镇北将军告辞。将军心领神会,立刻命人将那玄铁箱作为“贺礼”,随国师府的马车一同送回。
一回到府中,林黛玉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傅天泽直奔后院。
“快!快打开!”她催促道,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。
傅天泽失笑,挥手让仆从退下,亲自上前,指尖灵力涌动,解开了玄铁箱上的层层封印。
“吼——!”
箱盖开启的瞬间,一道冰蓝色的寒光冲天而起,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只见一头通体覆盖着冰晶鳞片、形似蛟龙却只有三尺来长的幼兽从箱中跃出,张牙舞爪,寒气逼人。
“好漂亮的……小蜥蜴。”林黛玉赞叹一声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那凛冽的寒气走了上去。
冰魄寒蛟幼崽见有人靠近,立刻张开血盆大口,一道冰箭直射林黛玉面门。
“小心!”傅天泽正要出手,却见林黛玉只是轻轻抬手,那足以冻裂金石的冰箭便在离她眉心三寸处停住,然后“啵”的一声,化为点点冰晶消散。
“小东西,脾气还挺大。”林黛玉轻笑,上前一步,竟直接伸手抱住了那头凶悍的寒蛟。
寒蛟在她怀中剧烈挣扎,却如同陷入了泥沼,一身恐怖的寒气,竟被林黛玉的身体尽数吸收。
“嗯……果然很补。”林黛玉满足地眯起眼睛,然后,在傅天泽无奈又好笑的目光中,她张开嘴,对着寒蛟的脑袋,轻轻一口咬了下去。
没有血腥,没有惨叫。
那凶悍的冰魄寒蛟,在她口中,竟化作一团精纯的冰蓝色灵力,被她尽数吞噬。
片刻后,林黛玉松开手,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她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,一股强大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,院中的花草树木竟瞬间开出了不合时宜的花朵。
“感觉如何?”傅天泽走上前,将她揽入怀中,为她梳理着体内略显躁动的灵力。
“很好。”林黛玉靠在他怀里,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幸福,“就是……好像吃得太饱了,有点想睡觉。”
“那就睡吧。”傅天泽将她打横抱起,走向内室。
窗外,大雪纷飞。
屋内,炉火正旺。
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,为她掖好被角。她已沉沉睡去,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。
傅天泽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曾是天道的执剑人,一生都在与妖魔厮杀,斩尽天下不平事。他以为自己的人生,注定是孤寂而冰冷的。
直到遇见她。
她是他生命中的意外,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。
他俯身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“晚安,我的小饕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