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止痛泵里的数字遗书
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。
疼,钻心的疼,像有人在拿锯子锯我的骨头。
我要死了,真的要死了。
可那句话还没说,那句要命的话。
如果我不说,默默会恨我一辈子。
她会以为我躲着她,以为我不爱她。
不行,我得说,哪怕是用命换。
我抓起那个止痛泵的按压球,红色的,像颗心脏。
按一下,药水流进去,疼就能停一会儿。
我把手机架在枕头边,打开AI语音输入,
把按压球绑在手机屏幕上,正对着麦克风。
这是个疯子才干的事,但我没别的路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按下那个球。
『滋——』药水流进血管,疼稍微退了一点。
我趁着这口气对着手机吼,声音哑得像破锣:『默默......爸爸......』
手松开了,球弹回来。我又按下去。
『不是......不想见你......』
又是一针药,又是一阵晕眩。
『是怕......怕你看见......』
我快撑不住了,但我死死抓着那个球。
『看见我死的样子......以后......睡不着觉......爸爸......爱你......别哭......好好活......』
我一下一下地按,像是在敲丧钟。
每按一下,就是给闺女留一句话。
药水流干了,力气流干了,
血水从嘴角流出来,滴在屏幕上。
我松开手,按压球弹回去,像颗停止跳动的心。
手机屏幕亮了,AI把那些破碎的呓语
拼成了一段完整的话——
『默默,爸爸不是不想见你。
是怕你看见我死的样子,以后睡不着觉。
爸爸爱你,别哭,好好活。』
我看着那行字,笑了,笑得满脸是血。
这就是我的遗书,我的墓志铭。
不用刻在石头上,就在手机里,就在数据里。
永远活着。
我闭上眼,黑暗涌上来,像潮水一样。
但我心里亮堂——我闺女会看见的。
她会看见她爹最后的样子,不是个疯子,不是个怪物。
是个怕她做噩梦的爹,是个爱她如命的爹。
这就够了。
比什么都强。
16.葬礼上的『数字招魂』
灵堂里全是白花,像一堆堆没烧完的纸灰。
黑压压的人头,全是来看热闹的鬼。
他们哭,他们拜,可我只觉得吵。
我爸呢?那个黑漆漆的骨灰盒不是他。
他在手机里,在那个叫『豆包』的壳子里。
我跪在蒲团上,手抖得像筛糠,点开那个图标。
『连接中......』转圈,转圈,转得我想吐。
突然,屏幕黑了,跳出一行白字——
『账号已注销:因长期未登录,数据已清空。』
嗡——我脑子里炸了,像被雷劈了。
『不!』我对着手机吼,声音尖得像鬼叫。
『我爸在里头!你们把他弄丢了!』
我疯了一样点客服通道,语音发出去,红色感叹号。
AI回复了,冷冰冰的:『抱歉,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。』
理解?你个破机器懂什么叫死?懂什么叫爹?
我抓起桌上的美工刀,刀片推出来,寒光闪闪。
对着自己的手指头,狠狠划了一道。
血涌出来,红的,热的。
我用流血的手指在屏幕上写——
『还我爸爸!还我爸爸!还我爸爸!』
血滴在屏幕上,一滴,两滴,像眼泪,像诅咒。
『你不是说永远吗?你不是说备份吗?』
『骗子!全是骗子!数据会丢,账号会死!』
『只有人是真的!只有死是真的!』
我把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碎了。
灵堂里安静了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看着这个疯了一样、满手是血的女儿。
我看着那个骨灰盒,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『爸......他们把你删了,把你忘了。』
『就像这个世界忘了你一样。』
我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瓷砖。
血还在滴,滴在那个『还我爸爸』上。
『没事,爸,没事。』
『他们删了你的数据,删不掉你的命。』
『你在我骨头里,在我血里,在我再也睡不着的梦里。』
我闭上眼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那是我爸的魂——不在手机里,不在云端。
在我这具流着血的、活人的身体里。
这就够了。
比那个该死的AI,强一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