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蛊心同碎，宁负天下不负你

寝殿的沉默，一僵便是数日。

她是在用自己的命，逼他放手。

他不敢逼她，不敢碰她，连说话都放得最轻，怕一个不小心，就彻底打碎她最后一点生机。

可再这样下去，他还没来得及赎罪，他的汐儿，就真的要没了。

这日深夜，残蛊忽然剧烈反噬。

灵汐本就虚弱至极，心口猛地一抽，整个人蜷缩起来，疼得浑身发抖，唇角溢出血丝。她咬着唇，不肯发出一点声音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夜烬寒几乎是立刻察觉到。

“汐儿！”

他扑到榻边，伸手想去探她的心脉，却被她虚弱地偏头躲开。那一点点抗拒，都像刀在割他的肉。

“别碰我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刺骨的凉。

夜烬寒僵在半空，心脏疼得快要炸开。

他看着她疼得浑身颤抖，却宁愿自己扛着，也不肯接受他一丝一毫的触碰与安抚。他终于明白，他那日的不信任，比残蛊、比刀剑，更伤她千万倍。

“我求你……”

他“咚”的一声，直直跪在了她的榻前。

三界至尊，向来说一不二、从不低头的魔尊，此刻跪在她面前，脊背弯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

“我求你，别再折磨自己了……你要怎么样都好，打我、骂我、恨我一辈子，都好，别不吃饭，别不要命……”

灵汐闭着眼，眼泪无声滑落，却依旧不肯开口。

夜烬寒伸手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，这一次，他没有用力，只是虚虚地扣着，怕她疼，也怕她逃。

“我知道，你心死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碎了你的信任，毁了你的温柔，把你推入绝境，我罪该万死。”

“我不奢求你原谅，不奢求你再爱我，我只求你……活着。”

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她的手背，声音哽咽破碎：

“你活着，哪怕一辈子不理我，一辈子恨我，一辈子看着我赎罪，我都认。”

“只要你活着，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

灵汐的指尖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她等这句话，等了太久太久。

久到心都凉透了。

她缓缓睁开眼，目光空洞地望着床顶，声音轻得像风：

“你说的……什么都答应我？”

夜烬寒猛地抬头，眼中爆发出一丝光亮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拼命点头：

“是！我答应！只要你好好吃饭，好好养伤，你要什么，我都给你。”

“权力、尊位、魔界、性命……你要，我都给。”

灵汐缓缓转过头，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，平静无波，却让他浑身发冷。

“我要你……放我走。”

五个字，轻飘飘落下，再次将他打入深渊。

夜烬寒的脸色，一点点惨白下去，眼中的光亮一寸寸熄灭。他死死盯着她，喉结滚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最怕的，还是来了。

“除了这个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近乎哀求的固执，“除了离开我，别的我都答应。”

“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

灵汐闭上眼，再次恢复了那副死寂的模样，手轻轻一抽，从他掌心抽离，“你留得住我一时，留不住我一世。夜烬寒，我心已死，留我在这，不过是多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
“你就这么……不想见我？”他声音发颤。

灵汐没有睁眼，只轻轻吐出一句，字字剜心：

“看见你，我就会想起，我曾多么天真，多么可笑，多么……一文不值。”

我曾满心满眼都是你。

曾以为你是我的救赎，是我的归宿。

曾信你，爱你，依赖你。

最后，却被你亲手推入地狱。

看见你，就是看见我所有的愚蠢与伤痕。

夜烬寒浑身一震，如遭雷击，踉跄着后退一步，心口的残蛊与心痛同时炸开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溅落在地面，刺目惊心。

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可以负天下，可以负魔界，可以负万民，却唯独……负不起她。

他缓缓抬手，抹去唇角的血，看着榻上那个心死如灰的女子，眼中是彻骨的绝望与认命。

“好……”

这个字，他说得几乎耗光了全身力气。

“我放你走。”

灵汐睁开眼，眼中没有欢喜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
夜烬寒看着她，泪水终于决堤，一字一句，碎成齑粉：

“但我要你答应我，好好活着，好好吃饭，好好养伤，不许再糟蹋自己。”

“你要走，等伤好了，我亲自送你走。”

“从此，你想去哪里，便去哪里，我……绝不纠缠。”

绝不纠缠。

这四个字，比剜他的心还要痛。

灵汐望着他，沉默了很久很久，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定了两人的结局。

夜烬寒缓缓站起身，身形摇摇欲坠。他转过身，不敢再看她，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，会不顾一切把她锁在身边，永生永世不放。

他一步步走出寝殿，背影孤寂得像一座空城。

殿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落在地，捂住脸，失声痛哭。

墨风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尊上这般模样，满心心疼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夜烬寒低声呢喃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：

“我终于……还是把她弄丢了……”

寝殿之内，灵汐望着紧闭的殿门，缓缓闭上眼，泪水无声浸湿枕巾。

同心蚀心蛊还在两人心口跳动，可那曾经生死相依的情意，终究，在误会与伤害中，彻底碎了。

他答应放她走。

她答应好好活。

只是从此，山高水远，仙魔两隔，再无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