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蛊痛焚心,恩断义绝
魔宫的暖灯还未燃尽,昨夜亲笔写下的居家家规,还被夜烬寒妥帖收在锦盒里,墨香未散,承诺犹在。灵汐靠在窗边,指尖抚过窗沿上夜烬寒为她栽种的凝露花,嘴角还噙着浅淡的笑意,全然不知,一场足以碾碎所有温情的浩劫,正朝着她狠狠袭来。
自边境邪气一事暂歇,夜烬寒便日夜排查幕后黑手,将魔界上下布防得密不透风,连寝殿的防护结界都加固了五层,生怕那诡异邪气伤及灵汐分毫。他依旧恪守着那些温柔的家规,晨起为她递衣,入夜为她暖床,哪怕公务再繁忙,也定会等她一同用膳,月圆之夜更是寸步不离,将她护在怀中,再也不让她瞧见半分痛苦。
蚀心蛊在两人心脉间温温顺顺,传递着彼此的暖意与爱意,灵汐以为,这份安稳会长长久久,以为那些暗处的暗流,终究会被夜烬寒一一化解,以为他们真的能守着那些家规,岁岁年年,永不分离。
可她忘了,仙魔殊途的烙印,从未真正抹去;暗处的仇敌,从来都不会善罢甘休,最狠的刀,从来都是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刺来,直戳心口,鲜血淋漓。
这日清晨,天还未亮,魔宫宫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,打破了往日的静谧。夜烬寒本欲起身处理,却被灵汐拉住,看着他眼底的疲惫,灵汐柔声让他再多歇息片刻,自己带着侍女前去查看,想着不过是些琐事,无需劳他费心。
夜烬寒看着她温柔的眉眼,终究是心软应允,只是再三叮嘱,切莫走远,有事立刻传信,他随时都会赶来。
灵汐笑着点头,转身走出寝殿,可她刚走到魔宫正殿,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脸色惨白。
只见魔界边境的数名长老,浑身是血,被人抬着跪在殿中,气息奄奄,身旁还放着几具冰冷的魔兵尸体,尸体周身发黑,皆是被那诡异邪气侵蚀而亡。而站在长老身前,厉声哭喊的,竟是失踪许久的凌霄仙将。
他不知何时逃出了天牢,一身仙袍染血,手里拿着一块刻着天界帝姬印记的玉佩,那玉佩,是灵汐自幼佩戴之物,前日不慎遗失,她还惋惜了许久。
凌霄仙将双目赤红,看到灵汐走来,立刻举起手中玉佩,声嘶力竭地朝着殿外聚集的魔臣与魔族子民哭喊:“诸位魔族同胞快看!这是灵汐帝姬的玉佩,边境长老被害,魔兵惨死,全是天界主战派的阴谋,而灵汐帝姬,就是天界安插在魔界的奸细!她假意与魔尊相爱,实则暗中勾结天界,释放邪气,残害魔族子民,妄图里应外合,覆灭魔界!”
一语激起千层浪,殿外瞬间炸开了锅,魔臣们脸色骤变,魔族子民议论纷纷,眼神复杂地看向灵汐,有质疑,有愤怒,有不敢置信。
灵汐浑身一僵,脸色惨白如纸,连连后退一步,声音颤抖:“你胡说!我没有!我从未勾结天界,更没有残害魔族子民,这一切都是你栽赃陷害!”
“栽赃陷害?”凌霄仙将冷笑一声,将奄奄一息的边境长老拉到身前,厉声问道,“长老,你说,是不是天界帝姬灵汐,暗中释放邪气,害你们如此?是不是她与天界互通消息,要覆灭魔界?”
那长老早已被邪气侵蚀心智,神志不清,被凌霄仙将用秘术操控,只能机械地点头,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:“是……是王后娘娘……邪气……是她带来的……”
这话如同惊雷,在众人耳边炸开,魔臣们纷纷变了脸色,看向灵汐的眼神,从敬重变成了愤怒与鄙夷。
“难怪天界突然议和,原来都是骗局!”
“亏尊上对她那般好,定下尊规,宠她入骨,她竟然是奸细!”
“仙魔本就殊途,她是天界帝姬,怎么可能真心待我们魔界,定是来害尊上,害我们魔界的!”
谩骂声、质疑声此起彼伏,像一把把利刃,狠狠扎进灵汐的心里。她想辩解,想说出真相,可看着神志不清的长老,看着凌霄仙将得意的嘴脸,看着众人愤怒的眼神,她竟百口莫辩。
就在这时,夜烬寒闻讯赶来,一身玄色衣袍,周身戾气翻涌,看到殿中的景象,看到灵汐惨白无助的模样,他心头一紧,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,将她护在身后,眼神冷冽地扫过众人:“都给本座闭嘴!谁敢污蔑王后,本座杀无赦!”
他的声音带着魔尊的威压,众人瞬间噤声,可眼底的质疑,依旧未曾散去。
灵汐靠在他身后,紧紧抓着他的衣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哽咽:“烬寒,相信我,不是我做的,我没有勾结天界,没有残害子民,是他栽赃陷害我……”
她满心惶恐,只盼着他能信她,能像从前一样,护着她,站在她身边。她知道,他是她唯一的依靠,是她在这魔界的光,若是他也不信她,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夜烬寒回头,看向她,眼底满是心疼,伸手想要擦去她的泪水,柔声安慰:“我信你,我自然信你……”
可话音未落,凌霄仙将再次开口,扔出一叠书信,字字诛心:“魔尊!事到如今,你还被她蒙在鼓里!这些都是她与天界往来的密信,上面有她的字迹,有天帝的印鉴,她早已与天帝约定,待魔界内乱,便里应外合,踏平魔宫,你看看,这就是你捧在心尖上的人!”
夜烬寒低头,看着地上的书信,捡起一封,展开一看,字迹确实是灵汐的字迹,内容全是与天界互通魔界布防、商议如何覆灭魔界的话语,末尾还有天帝的印鉴,清清楚楚,毋庸置疑。
灵汐看着那些书信,浑身冰凉,绝望涌上心头:“不是我写的!我从未写过这些书信,字迹是仿的,印鉴是假的,烬寒,你信我……”
她从未写过这些书信,定然是凌霄仙将伪造的,仿了她的字迹,伪造了天帝印鉴,可这些书信,太过逼真,任谁看了,都会深信不疑。
夜烬寒握着书信的手,微微颤抖,眼底的信任与温柔,一点点碎裂,取而代之的,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与冰冷。他想起边境的邪气,想起魔宫枯萎的花草,想起凌霄仙将的指证,想起那些惨死的魔兵,想起自己为她放下仙魔仇恨,定下尊规,倾尽一切宠爱她,换来的,竟是背叛。
蚀心蛊在他心脉中,突然开始疯狂反噬,焚心蚀骨的疼痛席卷全身,比月圆的蚀骨之痛,还要剧烈百倍。他看着眼前的灵汐,那个他爱入骨髓、护如性命的人,那个给他温暖、给他家的人,竟会背叛他,欺骗他。
“为什么?”夜烬寒的声音沙哑颤抖,眼底满是猩红的血泪,周身戾气暴涨,魔宫的地面都因他的怒意而开裂,“灵汐,我待你如何,你心知肚明。我为你放下仙魔恩怨,为你种下蚀心蛊,为你定下尊规,为你守着那些可笑的居家家规,我把一切都给了你,你为什么要背叛我?为什么要残害我的子民,覆灭我的魔界?”
蚀心蛊的反噬,让灵汐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剧痛,心脉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,疼得她浑身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,可身体的痛,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她看着他眼中的失望、痛苦与恨意,看着他不再信任的眼神,心彻底碎了。她知道,再多的辩解,都显得苍白无力,那些伪造的证据,足以让她所有的真心,都变成谎言。
“我没有背叛你,从来都没有……”灵汐泪水滑落,疼得蜷缩起身子,蚀心蛊的痛,与心碎的痛交织在一起,让她几乎窒息,“夜烬寒,你说过信我的,你说过我们要相守一生,你说过遵守那些家规,永不相欺……”
“家规?”夜烬寒冷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恨意,他抬手,将那写着居家家规的宣纸狠狠扔在地上,一脚碾碎,“如今看来,那些不过是你欺骗我的把戏!什么晨昏相伴,什么心事尽诉,什么不离不弃,全都是假的!灵汐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穿灵汐的心,鲜血淋漓。她看着被碾碎的家规,看着他眼中彻骨的恨意,终于明白,这份跨越仙魔的爱恋,终究还是抵不过阴谋算计,抵不过仙魔殊途的宿命。
凌霄仙将在一旁煽风点火:“魔尊,事已至此,你还留着她做什么?她是天界的奸细,是魔界的仇人,只有杀了她,才能平息民愤,才能破解邪气,保住魔界!”
众魔臣也纷纷跪地,齐声恳请:“尊上,请处死奸细,以正魔界法度,安抚子民!”
灵汐看着跪地的魔臣,看着满眼恨意的夜烬寒,泪水模糊了视线,蚀心蛊的反噬越来越剧烈,她疼得倒在地上,却依旧死死盯着夜烬寒,一字一句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声音悲凉绝望:
“夜烬寒,我灵汐对天起誓,此生从未背叛你,从未害过魔界子民。今日你不信我,我不怨你,只恨我自己,错信了情爱,错付了真心。”
她缓缓起身,抬手抚上心脉,感受着蛊虫的焚心之痛,眼神决绝,带着最后的骄傲与悲凉:“你我之间,仙魔殊途,本就不该相遇。从今往后,蚀心蛊断,恩断义绝,我灵汐,与你魔界,与你夜烬寒,死生不复相见!”
说罢,她凝聚全身仙力,试图逼出体内的蚀心蛊,想要斩断与他的所有牵绊。
夜烬寒看着她决绝的模样,看着她浑身是血、疼得扭曲的脸庞,心口猛地一痛,蚀心蛊的反噬让他几乎站不稳,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,想要说他信她,可话到嘴边,却被恨意与痛苦堵住。
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看着满地的“证据”,终究是狠下心,转过身,声音冰冷刺骨,没有一丝温度:
“墨风,将灵汐逐出魔界,永世不得踏入魔界半步。从今往后,她与魔界,与本座,再无半点干系,仙魔两界,兵戎相见,不死不休。”
墨风愣在原地,不敢置信地看着尊上,想要劝阻,却被夜烬寒冰冷的眼神逼退,只能咬牙,命人将灵汐架起,朝着魔宫外拖去。
灵汐被架着离开,一步一回头,眼神死死盯着夜烬寒的背影,泪水汹涌,蚀心蛊的剧痛让她一次次晕厥,却又硬生生疼醒。她看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、护她周全的男人,如今连一个回头,都不肯给她。
那些温柔的过往,那些暖心的家规,那些生死与共的承诺,在这一刻,尽数破碎,化作漫天利刃,将她的心,割得粉碎。
夜烬寒站在殿中,背对着她的方向,浑身颤抖,蚀心蛊的焚心之痛,远比身体的痛更甚,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般,鲜血淋漓。他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鲜血直流,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不敢回头,不敢看她绝望的眼神,怕自己一回头,就会忍不住放弃一切,带她离开,可他是魔尊,他要守护魔界,守护子民,他不能赌,不能信。
直到灵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魔宫之外,直到她的哭声再也听不见,夜烬寒才缓缓转过身,看着空荡荡的殿门,看着满地狼藉,看着被碾碎的家规宣纸,终于忍不住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跪倒在地。
蚀心蛊断,情意碎,爱恨两清,死生不见。
魔宫的暖灯,彻底熄灭,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黑暗。那个曾经拥有全世界的魔尊,再次变回了那个孤寂无依的孤儿,比从前更甚,因为他曾拥有过光,又亲手,将那束光,彻底推开。
灵汐被逐出魔界,浑身是伤,蚀心蛊残留在体内的余毒,时时刻刻折磨着她,心脉寸断,爱意成灰。她站在魔界边境,回头望着那座曾经给她温暖、又将她推入地狱的魔宫,泪水无声滑落,终于彻底晕厥过去。
而魔宫之内,夜烬寒独坐殿中,抱着那被碾碎的家规碎片,一夜白头,周身戾气滔天,却再也寻不回,那个他捧在心尖上的人。
从此,仙魔再无和平,爱恨皆成灰烬,蚀心蛊痛焚心,恩断义绝,再无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