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尚功局果然派人送来了料子。
一匹云锦,一匹缂丝,一卷金线,一卷银线,还有一盒各色丝线。送料子的人是个小太监,笑眯眯地说:“这是三皇子殿下要做的新衣裳,尚宫大人说了,让苏姑娘亲自绣。”
婉儿接过料子,点了点头。
小太监走后,她把料子铺开,仔仔细细地看。
云锦是上好的南京云锦,底色是玄青色,上面织着暗纹的祥云。缂丝是苏州缂丝,用来做衣领和袖口。金线银线都是宫里头用的,比她在市面上见过的好十倍。
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儿臣愿为父皇分忧,万死不辞。”
这几个字,要绣在衣裳内侧,正面看不见,反面也看不见,只有把衣裳拆开才能看见。
双面藏针法。
林姑姑教过她,可她从没用过。
这种针法太难了,一根针带着线在两层布料之间穿梭,字要绣得工整,线要藏得严实,稍有不慎就会露出来。
婉儿深吸一口气,开始穿针。
她先在一小块废料上试了试,不行,字迹太浅,而且线头没藏好。拆了重来,还是不行。再拆,再试。
试了七次,第八次终于成了。
她看着废料上那个“忍”字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开始在真正的料子上绣。
她绣得很慢,每一针都小心翼翼。白天在浆洗房干活的时候,她在脑子里过针法;晚上回到铺上,她借着油灯的光,一针一针地绣。
阿昭在旁边看着,好奇地问:“姐姐,你在绣什么?”
“衣裳。”婉儿说。
“什么衣裳要绣这么久?”
“好衣裳。”婉儿头也没抬。
阿昭哦了一声,不再问了。
绣了七天,字绣好了。
婉儿把衣裳翻过来检查了一遍,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,才松了口气。
她把衣裳叠好,等着沈冰云来取。
可沈冰云没来。
来的是一个小厮,说大公子近日有事,让把东西交给他转交。
婉儿犹豫了一下,把包袱递过去。
“告诉大公子,东西在里头。”
小厮接过包袱,转身走了。
婉儿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说不上来。
那天晚上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阿昭在旁边问: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婉儿说,“睡吧。”
可她知道,有事。
那件衣裳,她绣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她。可她回头看,什么都没看见。
她安慰自己:可能是多想了。
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