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馆的门,被萧惊澈堵了整整三日。
玄衣将军一身冷冽气息,就立在门口,不吵不闹,却让整条街的人都不敢靠近。他不逼她开门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守在她世界之外的神。
慕容燕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银针,心却乱得无法入针。
窗外那道身影太过灼目,俊美得让人心惊,固执得让人心慌。她越是强迫自己不去看,脑海里就越是浮现永琪当年的模样——当初他也是这般,信誓旦旦,满眼深情,最后照样负了她,另娶他人,儿女成双。
“呵。”她自嘲一声,将银针狠狠扎入木枕。
一样的,全都一样。
直到暮色降临,萧惊澈才轻轻叩门。
“慕容燕,我只说一句,说完就走。”
她没应,却也没阻止。
门被轻轻推开,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,一步步走近。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少了几分平日的狠戾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苏婉清的婚约,是我年少时,长辈随口一提,从未下过聘,更未应过。”萧惊澈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我萧惊澈这一生,不近女色,不是不能,是不愿。”
慕容燕垂眸,指尖冰凉:“将军不必与我解释,你我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他上前一步,气息笼罩下来,“从你救我那一刻起,就有关。”
她猛地抬头,眼底带着刺:“有关?将军是觉得,救了你,就该被你圈在身边,像养一只宠物?还是说,将军习惯了想要什么,就必须得到什么?”
“我从没有把你当宠物。”萧惊澈眉头紧锁,心头闷痛,“我是想把你放在心上,护着你。”
“那苏婉清呢?”慕容燕声音微颤,旧伤被狠狠掀开,“她温婉貌美,家世显赫,与你门当户对,人人都说你们是天作之合。将军如今又来对我说这些,不觉得讽刺吗?”
“讽刺的不是我,是那些流言。”他沉声道,“我从未对苏婉清有过半分男女之情,这辈子,也不会有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。
“惊澈……”
苏婉清提着食盒,缓步走入。她一身浅碧色衣裙,容貌温婉,气质娴静,看向萧惊澈的眼神里,满是爱慕与委屈。
“我听说你在这里,一直没吃东西,特意炖了汤给你。”
她目光一转,落在慕容燕身上,微微屈膝,礼数周全:“慕容姑娘。”
这一幕落在慕容燕眼里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一对璧人,郎才女貌,她倒像个多余的闯入者。
萧惊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: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苏婉清指尖一颤,眼眶微红:“我只是担心你……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,我感激她,可我与你自幼相识,心意从未变过。”
她说得委屈又可怜,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她才是那个该陪在萧惊澈身边的人。
慕容燕心头冷笑。
又是这样。
当初在皇宫,那些温柔懂事、楚楚可怜的人,最是会抢人心。
“将军慢慢用汤吧,我医馆小,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。”她起身,语气淡漠得像在赶陌生人,“以后,不必再来了。”
“慕容燕!”萧惊澈想去拉她。
她却猛地后退,避开他的触碰,眼底一片冰凉:“别碰我。我嫌脏。”
一句话,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萧惊澈心口。
他脸色惨白,周身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,却又硬生生忍住。他怕自己一失控,会吓到她,会把她推得更远。
苏婉清见状,轻声劝道:“惊澈,你别逼姑娘了,我陪你回去吧,免得……”
“滚。”
萧惊澈一个字,冷得刺骨。
苏婉清脸色一白,不敢再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慕容燕,声音沙哑:“你就这么不信我?”
“信?”慕容燕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,“我曾经也信过一个人,信了他两年,等到的却是他妻妾成群,子孙满堂。萧惊澈,我的真心,很贵,不会再给第二次。”
她的过去,她的痛,他一无所知。
可那字字泣血的话,却让萧惊澈心脏抽痛。
他忽然明白,她不是故意冷漠,是被伤得太深。
“我知道你受过伤。”他压下所有戾气,语气放得极轻,“但我不是他。我萧惊澈这一生,宁可负尽天下人,也绝不会负你慕容燕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慕容燕别过头,“我承受不起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一道温润笑声。
“慕容姑娘,看来,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白衣胜雪的靖安世子谢云澜缓步走入,容貌清雅绝俗,气质温润如水。他径直走到慕容燕身边,自然而然地挡在她身前,看向萧惊澈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。
“将军这般逼迫,未免太过强人所难。姑娘不愿,将军就该放手。”
萧惊澈眸色一沉,杀气四溢:“谢云澜,这是我与她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“姑娘是女子,心细脆弱,经不起将军这般反复折腾。”谢云澜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,却字字有力,“若将军真的为她好,便给她安静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,火光四溅。
一个戾气滔天,手握重兵;一个温润如玉,家世显赫。
慕容燕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“够了!”她厉声开口,“你们都走!我谁都不想见!”
谢云澜见状,不再逼迫,温声道:“姑娘别气,我走便是。这是我让人给你准备的安神香,有助睡眠,你收下。”
他放下香盒,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苏婉清也咬了咬唇,不甘地看了萧惊澈一眼,轻轻退了出去。
屋内,只剩下两人。
沉默蔓延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萧惊澈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尖发软:“你好好休息,我不逼你。但我不会走。”
他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房门。
门外,他一身玄衣伫立,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偏执。
“慕容燕,不管你信不信,我都会等。等到你愿意相信我为止。”
屋内,慕容燕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落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无声落下。
她不是不动心。
萧惊澈的霸道,萧惊澈的固执,萧惊澈那句“宁可负尽天下人,也不负你”,几乎要击溃她所有的防备。
可她怕。
怕再一次倾尽所有,换来的又是一场背叛与讽刺。
永琪给的伤,太深太重。
萧惊澈再好,她也不敢再赌了。
而她不知道,门外的疯批将军,早已为她动了心,入了骨。
这一世,他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,更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。
夜色渐深,医馆内外,一人心碎,一人痴守。
误会深种,情难自控。
这场爱恨纠缠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