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忽然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喜娘刻意拔高的尖锐嗓音:
“新人进房——吉时已到,请世子妃跨火盆,祛除百病,保世子福寿康宁!”
魏娆跨过门槛的时候,盖头下的视线一片猩红。
她手里捧着沉甸甸的红漆苹果,指甲深深陷进果皮里,几乎掐出汁水来。浓烈的龙涎香与苦涩刺鼻的草药味混合在一起,直往她鼻腔里钻,呛得她心肺一阵发紧。
跨过了这道门,从今往后,世上便少了一个在市井泥沼里摸爬滚打、为养母求药、为赌鬼养父还债的野草魏娆。多了一个承安伯府尊贵无双、却蛇蝎心肠的嫡三小姐君黛。
真是讽刺。
三天前,那位与自己生了一张一模一样面孔的君黛小姐,哭得梨花带雨,跪在承安伯夫人怀里撒泼打滚,甚至闹着要悬梁自尽,死也不愿嫁给陆濯守寡。
于是,承安伯府那张阴暗的网,便落在了她这个被偷龙转凤流落民间的真千金身上。
他们拿养母的性命相逼,拿五百两断指还债的银票为诱饵,要她顶替君黛,坐上这顶冲喜的花轿。
魏娆低着头,藏在繁复大红喜袍下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她眼神冷冽如刀,没有一丝深闺女子的惶恐。她要活下去,她还要查清楚,当年究竟是谁将她扔出伯府,又是谁毁了她原本的人生。
国公府是龙潭虎穴,但只要陆濯还有一口气,只要她成了世子妃,这里就是她翻盘的绝佳战场。
“请新娘子坐帐——”
喜娘的声音有些发颤,引着魏娆往里走。谁都害怕,怕走近那张床,看到的是一具断了气的尸体。
魏娆依言在床沿坐下。喜袍料子滑腻,隐隐透着一股寒意。她身侧不过半尺的地方,便躺着那个名震京华却命悬一线的男人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。
没有宾客喧哗,没有闹房的喜气,甚至连喜娘说了两句讨巧的吉祥话,都因无人应答而尴尬地咽了回去。
“喜娘,外头备了席面,劳烦诸位去偏厅领赏吧。”
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那声音极好听,像初春融化的碎雪敲击在青玉案上,温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。
喜娘如蒙大赦,连忙扯出一张笑脸:“哎,哎,多谢表姑娘体恤!那老奴们就先退下了,不扰世子与世子妃歇息。”
脚步声迅速退去,沉重的雕花楠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将满院的风雨尽数锁在门外。
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。
活死人般的陆濯,顶替身份的魏娆,以及——那位站在阴影里的“表姑娘”。
红盖头下,魏娆微微蹙眉。
表姑娘?国公府那位常年吃药、深居简出的义女陆徽音?
魏娆敏锐地感觉到,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,正穿透厚重的红绸,一寸一寸地剐蹭在自己的身上。
魏娆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,指尖悄然扣住了一枚藏在袖口内侧的细银针。
这是她在市井中防身保命的习惯。
“三嫂。”
陆徽音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