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以寒接过来攥在手心里,布袋温热,透着草药干燥的苦香气。她站起来往外走,吴老狗跟着站起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迈出堂屋门槛。老妇人送到门口就没有再往前了,她站在门内的阴影里,晨光从门缝里照在她脸上,把她瞳孔深处那粒蓝点映得一清二楚。
"小心那口水井,"她在他们背后说,"井口封了,但水一直往外涌。下雨的时候井水会漫出来淌到地沟里,顺着沟流到河里去。"
吴老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下头,然后跟孟以寒并肩走出了柳树沟。
村口那条瘦狗还趴在原处,看见他们经过又抬起头来,蓝眼睛转了转又趴回去了。
两人出了柳树沟之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把田埂上的露水蒸发成一层薄薄的白汽浮在草尖上。
孟以寒把老妇人给的那布袋干草药系在布袋外面,走几步就伸手去摸一下,确认没掉。
走了约莫半里路,吴老狗放慢了步子,偏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那处擦伤,裤腿破口处被风吹得掀起来一点,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凝固发暗的血痕。
"回去先上药。"
"嗯。"
他又看了她一眼。
她走路的节奏没变,跟平时一样快,但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会多弯一点点。
他把左肩上的布袋带子往外让了让,走到她右边,刚好挡住从东面直射过来的晨光,让她落进他身侧的影子里。
孟以寒偏头看了看他的肩膀,又看了看自己在田埂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,没说什么,只是往他那边靠了半寸。
两个人走了一段路。
田埂两边的稻茬在晨光里泛着枯金色,远处有农人已经开始下地了,弯腰拾掇着什么东西,隔得太远看不清在干什么。
吴老狗先开了口:"柳树沟的人留不住。井水没了之后他们得走,但蓝眼睛的人出去,外面会把他们当怪物。"
"他们暂时不用走。"孟以寒说,"雨水存了两缸,省着能撑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面我们能想办法。"
"什么办法?"
孟以寒想了想。
她一边走一边把思路理清楚:"蓝水的源头是陈振声。他还在铁棺里泡着,铁棺还在塌陷坑底下的水里。但陈振声的血变成蓝水的过程,是因为被人注射了矿层水样。如果能知道矿层水样到底是什么成分,就能找对应的中和剂。柳树沟的人只是喝了被稀释过的水就已经有了反应,如果找到矿层水样的源头,从根本上截断,比一封一封堵缝管用。"
吴老狗走在她旁边,听完之后没有立刻答话。他低头看着脚下田埂上被踩倒的草茎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"矿层水样的源头在四层塌陷区的下方。但现在整个四层都泡在水里了,没法下去采。"
"那蓝水会一直从地下往湘江渗。就算我们把塌陷坑的缝堵了,地下水脉是连通的。它总会找到别的路出去。"
两个人又走了一段。
路过了孙大哥家菜地的边缘,田里的白菜已经收了,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垄。孙家院子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,屋顶的烟囱正冒出一缕细长的白烟,孙嫂子在烧早饭。
吴老狗在菜地边停住了脚步。
他站在一根土垄旁边,低头看了看垄沟里残留的积水——那水是干净的,透明无色,跟昨天他看见的完全一样。他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那沟水,指尖沾了沾送进嘴里尝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
"味道还是淡的,跟昨天一样。"他说,"水的流速比我预想得慢。如果塌陷坑底下的水压没有继续变大,它在渗到柳树沟之前会被地下的砂土层过滤掉一大部分。"
孟以寒蹲下来也用手沾了沾垄沟里的水,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,又在指腹上捻了捻。
水没有任何颜色,清凉的触感跟普通井水一样。她站起来拍了拍手:"那剩下的时间我们要抓紧。如果一个月之内找不到矿层水样的来源和中和剂,柳树沟的水井封口被冲开之后,下游的村子又会出事。"1
不够看啊,好想看下一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