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之间安静了很长一会儿。
院子里孙嫂子择完了菜起身端盆进屋,经过他们身边时没说话,只把灶台上剩下的半碟子咸菜往他们这边推了推。吴老狗伸手捏了一根咸菜条慢慢嚼着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孟以寒站起来,把布袋搭上肩头,理了理衣襟准备出门:"我去一趟城南鼓楼巷。你爷爷说那儿有药。"
吴老狗抬头看她。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他的脸逆着光,五官的轮廓被光线勾得格外分明。他把三寸钉从膝上拎起来递给她,动作跟往常一样自然,但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她掌心多停了一息。
"鼓楼巷第三家,门上铜狗头。"他说,"正屋左边那间厢房,床底下有个樟木箱子。里面除了药还有我攒的几本书,你要是闷了可以看看。"
孟以寒把三寸钉兜进怀里,低头看着他仰起来的脸。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她弯了弯嘴角:"知道了。你好好养着,别乱动。等我回来蒸鱼。"
她转身走了。
吴老狗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子、推开角门、消失在菜地尽头的晨光里。三寸钉从她怀里探出半颗脑袋冲他方向汪了一声,声音细小而欢快。他把手举起来朝那个方向摆了摆,嘴角弯着,放下手的时候指尖还留着方才她掌心那一息的温度。
鼓楼巷比孟以寒想象中更安静。1
这段好暖好戳我呀
巷口两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密实的绿荫,把秋末的日光滤成了细碎的光斑。巷子深处有几户人家,门都关着,门缝里飘出煮午饭的炊烟和油锅滋啦的声响。她数到第三家,果然看见门板上铸着一只铜狗头,狗头不大,但造型精致,耳朵尖竖着,眼珠被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经常伸手去摸。
她抬手叩了叩门环,等了片刻,门开了条缝。吴老爷子那张皱纹纵横的脸露出来,看了看她怀里的白尾巴尖,侧身让开了路。
"进来吧,那臭小子的厢房在左边。"
院子比外面看着宽敞,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,墙角种着一丛修竹,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。吴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前面,步伐比昨晚稳健了不少,但背还是佝偻着,像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不占地。
他推开正屋左边那扇木门,朝里头抬了抬下巴:"进去找吧,箱子在床底下拖出来就行。我在院子里等你,有事问你。"
孟以寒进了那间厢房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一张木床靠墙摆着,床单是素色蓝布,铺得平平整整。床头小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茶杯,盖子扣着,杯身上连茶渍都没有。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书桌,桌面空荡荡的,只放着一方砚台和一支笔杆磨得光滑的毛笔。
她蹲下来趴在床沿往底下看,果然拖出来一只樟木箱子。箱子不重,盖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搭扣没锁。她打开来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瓶,都贴着标签,字迹跟她见过的那些工整钢笔字完全不同,一笔一划横平竖直,像是小孩刚开始学写字时的那种认真劲儿。
标签上的字写在泛黄的纸上,用浆糊粘在瓶身上,边缘都翘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