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骨（三十三）

萧无衣没有接话，只是定定望着她，喉结轻轻滚动，满腹话语尽数卡在喉咙。

天色将明，屋外传来零星鸟鸣，打破了整夜的寂静。

萧无衣缓了许久，才费力抬起右手，轻轻落在她沾了炭灰的袖口，用拇指一点点擦去污渍。动作极轻极慢，耗尽了他仅剩的所有力气。

孟以寒呼吸骤然一滞。

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，力道温柔。擦干净污渍后，他缓缓收回手，闭眼小憩，彻底没了力气。

孟以寒僵在原地，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口。

明明没了半点痕迹，那片布料却烫得惊人。她抵着榻沿低下头，眼眶酸涩发胀，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。

这时云婆婆端着一碗温水走来，放在她身侧：“喝了。”

孟以寒端起一饮而尽，温水裹挟着淡淡的草药味，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。

云婆婆看了眼疲惫的两人，无奈摇头轻叹：“真是一个比一个倔。”说完便转身回屋角整理药材。

孟以寒静坐良久，天光顺着窗缝洒满石屋。

她侧头看向榻上的萧无衣。

睡熟后的他褪去了往日的冷峭凌厉，眉眼舒展，唇角微微松弛，看着格外柔和。

孟以寒低头看着袖口，心底一片柔软。

最难熬的一关，总算闯过去了。

萧无衣足足睡了大半天。

孟以寒熬了一整夜，撑不住靠着榻沿蜷着睡了两个时辰。醒来时，炭火已经续上，身上莫名多了条薄毯。

屋角的云婆婆正背对着她捣药，自顾自忙活，压根没理会她醒没醒。

她把薄毯叠好放回榻尾，轻手轻脚走到桌边。萧无衣还在熟睡，呼吸比清晨平稳不少，胸口绷着的绷带渗着淡淡粉痕，好在没有继续出血，伤口算是稳住了。

确认他无碍，孟以寒转身去了灶台。

石屋的灶台简陋，就一口铁锅、几只粗陶碗。米缸里剩小半缸米，她舀出一碗淘洗干净下锅，添上细柴引火。火苗窜起，烘得人脸颊暖暖的。

白粥咕嘟冒泡时，身后传来轻微动静。

孟以寒回头，就见萧无衣慢慢撑着榻沿坐起身，动作迟缓，额角覆着一层薄汗，却总算能自己坐稳身子。

他抬眼望向灶台，正好看见孟以寒蹲在灶边，拿着木棍搅粥。窗缝漏进的晨光落在她身上，毛茸茸的，格外柔和。

“你煮的？”他嗓音依旧沙哑，却比之前有力许多。

“不然还能是云婆婆？”孟以寒头都没抬，“你现在吃不了油腻的，白粥最养胃。我只撒了点盐，清淡将就吃。”

萧无衣没回话，鼻尖轻轻哼出一点笑意。

孟以寒立马回头瞪他：“笑什么？”

“笑你搅粥的样子，跟搅浆糊似的。”

“有力气打趣我，看来恢复得不错。”

萧无衣淡淡接话，语气坦然：“嗯，死不了了。”

孟以寒手里的木棍顿了顿，没再搭腔，安安静静搅动锅里的粥，任由温热的米香慢慢漫开。

粥煮好后，她盛了两碗，递了一碗给萧无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