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衣径直走到他面前几步开外,语气平静:“听闻你在收引蛊藤。我想知道,你替谁收的?”
汉子抬眼仔细打量他,目光骤然凝滞,原本紧绷的身形微微松动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:“你姓什么?”
“姓萧。”
听到这个字,汉子紧握刀柄的手彻底松开。他看着萧无衣的眉眼,多年的戒备尽数褪去,只剩复杂感慨:“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。”
萧无衣没有否认。
汉子沉默良久,低头扫过满地引蛊藤和铜扣,像是终于卸下重担,重新坐回原地:“你来晚了,你母亲三年前就不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无衣声音平稳。
“她临走前,把最要紧的东西托付给了我。”
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,匣身打磨光滑,封口严实,看不出内里玄机。他将匣子轻轻放在地上:“这三年我四处搜罗引蛊藤、铜扣这些物件,就是为了引出能接手它的人。”
孟以寒屏住呼吸:“这里面是?”
“母蛊。”汉子直言,“当年宫变之后,你母亲带着母蛊四处逃亡,一心想解你身上的子蛊。后来她发现母蛊日渐衰弱,一旦母蛊枯死,你体内的蛊也会跟着爆发致命。她别无选择,只能将母蛊封禁在此,托我寻人为你解蛊。”
他抬眼看向萧无衣,语气沉重:“她这辈子最后悔的,是让你自幼活在蛊毒里。但她唯一不后悔的,是当年拼死保住了你的性命。”
林间只剩风声与远处的流水声。
萧无衣静静注视着那只木匣,许久之后,弯腰将它拾起。
匣子入手的瞬间,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汉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,彻底松了口气:“母蛊封禁多年,想要解蛊,还得找专业的蛊师。白苗祭司人脉广,她肯定知道门路,你们可以回去找她问问。”
“多谢。”萧无衣低声道谢。
汉子摆摆手,背起剩余药材,转身顺着山道离开,很快消失在竹林晨雾之中。
空旷的木屋前,最终只剩孟以寒和萧无衣,以及那只装着母蛊的乌木匣子。
孟以寒侧头看向萧无衣。
他垂着手攥着乌木匣子,指腹轻轻摩挲着匣盖边缘,动作格外轻柔。
沉默许久,他才开口:“走吧,回黎坪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顺着山道折返,回到拴马的地方。萧无衣小心翼翼把木匣放进马背侧袋,一举一动格外郑重,生怕磕碰损坏。孟以寒看着他,轻声发问:“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?”
萧无衣系绳的手微微一顿。
片刻后,他低声回道:“在想,她记了我一辈子。”
短短一句话,藏着压在心底多年的酸涩与释然。
孟以寒走上前,顺手帮他系紧另一侧松动的绑带,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,自然又温柔。
“那就好好活着。”她抬眼看他,语气笃定,“她亏欠你的、你缺失的所有,都靠你自己一点点补回来。”
萧无衣低头望向她,眼底的冷硬被晨光彻底化开,常年紧绷的心房,悄悄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。
他没有多言,翻身上马。
孟以寒紧随其后,两匹马并肩踏上返程的山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