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骑了半个时辰,林间树木渐渐稀疏,阳光透过枝叶大片落下来,地上腐叶泛着湿乎乎的金光。
孟以寒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侧头问话:“你从京城追到永安,一共骑了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“夜里歇在哪?”
“沿路驿站凑活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自带干粮。”
“我路上好几次回头张望,怎么半点没看见你?”
萧无衣顿了顿才回话:“你回头只顾着看野花、路边稻草人,还有野兔子。但凡多分点心留意身后,也不至于被人跟三天都毫无察觉。”
孟以寒被怼得哑口无言,小声嘟囔:“我还以为你安安稳稳待在王府,压根没想过你会追过来。”
“你心里笃定的事多了去。”
她赌气不搭腔,安静骑了片刻,又忍不住开口:“今早我在客栈门口蹲那嗑瓜子,你是不是就在对面茶棚?”
“嗯。”
“眼睁睁看我嗑完一整包瓜子?”
“是。”
“干坐一上午连杯茶都不点,就捧着一页账本翻来覆去,你不渴吗?”
萧无衣沉默半晌,老老实实坦白:“怕被你识破。”
孟以寒当场在马背上笑得直晃,差点直接摔下马,赶紧攥紧缰绳稳住身子,笑得脸颊发烫:“萧无衣,你真是个笨蛋。”
萧无衣把竹笠往下扯了扯,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。
下午山路平坦不少,穿过一片开阔谷地,远远能看见坡上散落十几户人家,是个小村落。村口搭着一间破旧茶棚,好歹能停下歇歇脚。
二人落座,各点一碗粗茶。孟以寒铺开舆图捋路线,萧无衣坐在对面喝茶,目光时刻留意四周动静。看茶的是位白发老婆婆,端茶时多看了孟以寒两眼:“姑娘,二位是往南边去?”
“对,打算去黎坪。”
老婆婆放下茶碗,脸色一沉:“黎坪现在乱得很,各部族闹内讧,外来路人一律当成探子扣押。前天一队商贩被扣在寨里,到现在都没放出来。”
孟以寒和萧无衣对视一眼。
“扣人的是哪个部族?” 萧无衣开口询问。
“西边白苗一族,最近疯了似的四处搜查东西,外人靠近全要仔细盘问。” 老婆婆压低声音,“听说跟一个带‘母’字的物件有关,具体内情我也说不清。”
又是母蛊。
孟以寒收好舆图,追问:“阿婆,白苗族人好沟通吗?”
“他们排外得厉害,但只要能说动族里祭司,万事都好商量。祭司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平日里话少,心肠倒是不坏。前些年山里闹疫病,她亲自下山免费送草药,分文不取。”
孟以寒默默记下。
歇够之后二人重新上路,黄昏找到一间半边屋顶坍塌的废弃山神庙过夜,剩下半间刚好能挡风遮雨。
孟以寒把两匹马拴在外头石柱,扫干净一块空地,铺开随身布巾坐下。
天色迅速暗下来,山里入夜比平地冷得多,冷风顺着破窗户往里灌,满是潮湿草木味。孟以寒缩了缩肩膀,暗自后悔没多带一件厚外衣。
萧无衣靠着对面柱子闭目养神,看着像睡着了。孟以寒偷偷抬眼打量他,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,清晰勾勒出他眉骨与鼻梁的轮廓。她刚打算收回视线,就见他眉头猛地一拧。
下一秒,他浑身骤然绷紧,身子往柱子内侧缩了缩,唇色肉眼可见地褪成惨白,呼吸也粗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