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骨（十六）（加更）

孟以寒在他对面坐下，铺开舆图认真研究路线。窗外风吹落几片杏花，轻飘飘落在图纸边上。

她随手拈开，抬眼悄悄看了看萧无衣。

他眉目沉静，神色淡然，看着冷冰冰的，一点看不出昨夜的松动。

可腰间沉甸甸的铜牌，真实得没法作假。

孟以寒把杏花瓣压在图纸边角，悄悄弯了弯嘴角，低头继续捋路线。

不急，她心里清楚。

往后的路，还长着呢。

孟以寒第一天学骑马，前前后后摔了三回。

头一回就在王府侧门的空场，枣红马慢悠悠挪出三步，她身子一歪，直接顺着马身滑坐地上，屁股结结实实磕在土里。好在地面土松，没磕伤，就是姿势狼狈得很。

萧无衣站在廊下远远看着，手里茶杯稳得半点水都没洒。

第二回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，她吓得往后猛仰，后脑勺差点磕在马鞍上，情急之下死死揪住马鬃，整个人吊在马身外侧悬了两秒，才被旁边侍卫伸手拉下来。

第三回最是尴尬，上马时脚没踩稳脚蹬，一条腿跨过去，另一条腿还留在原地，硬生生在马背上劈了个横叉。最后还是枣红马往前踱了两步，她才顺势滑下来站稳。

萧无衣从廊下走过来，停在她跟前，垂眼看向她头顶：“腿还能走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再上来。”

这次他不再远远观望，亲手扶稳马鞍，示意她踩脚蹬借力翻身上马。等她坐稳，萧无衣开口指点：“攥紧缰绳，别塌腰，双腿贴紧马腹，身子稍微往前倾一点。”

孟以寒照着吩咐做，两条腿用力夹着马肚子，力道大得马儿都偏过头瞥了她一眼。

“别攥这么死，” 萧无衣出声提醒，“它是匹马，不是要捏碎核桃。”

孟以寒稍稍松了劲，马儿缓步绕场走了小半圈，她慢慢找准平衡，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，还腾出一只手冲萧无衣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。

萧无衣没接话，转身径直离开。

等到傍晚孟以寒过来练马，发现原先的马鞍已经被换掉，新鞍高度更低，坐垫软和不少，卡扣尺寸全都改过，正好适配她这种新手骑手。她蹲下身摸了摸鞍具，做工扎实针脚细密，明显是连夜赶制出来的。

她随手拍掉落在肩头的杏花瓣，起身往书房走，今天该她端茶伺候。

往后三天，白天她在侧门练骑术，傍晚去书房当差，夜里就趴在桌边钻研南疆地图。

萧无衣特意在案头腾出一小块地方，专门放她的图纸和笔记。她写着写着一抬头，总能看见对面安安静静批阅文书的人，心里莫名踏实安稳。

第四天，孟以寒已经能骑着枣红马稳稳绕场三圈。她勒住马，下意识望向书房那扇敞开的窗，萧无衣正坐在屋内，方向正好对着这边。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，她干脆抬手挥了挥。

窗内人影微动，随即低下头继续翻看公文。

出发的日子定在第五天清晨。

前一晚孟以寒收拾行李，两件换洗衣物、舆图、王府铜牌、几串铜钱、干粮，外加一柄花三十文从集市淘来的短匕首，纯粹带着壮胆。

她拎着包袱来回检查一遍，总觉得少点东西，想起来后从桌上没吃完的绿豆糕里挑出四块，塞进包袱夹层，这下才算收拾妥当。

她正要熄灯歇息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“孟姑娘，世子请您去书房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