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骨（十四）

孟以寒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笑了，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：“那我找到母蛊就立马回来，往后一辈子都给你端茶倒水，行不行？”

她说得轻松，像随口开的玩笑。

可萧无衣却忽然转头，定定地看了她许久。那目光太过认真，让孟以寒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，耳根不由自主地发烫。

半晌，他只淡淡道：“先回去再说。”

没有同意，也没有彻底否决。

萧无衣转身往马厩走，孟以寒跟在后面，清清楚楚看见，他的耳尖透着一层淡淡的红，被落日衬得格外明显。

回去的路上，风小了不少。

暮色铺满旷野，暖融融的一片。

这回孟以寒放松多了，不再死死攥着马鞍绷着身子。她闲不住，一路东张西望，不停跟萧无衣碎碎念叨：“这野花挺好看的。”

“那边有只兔子跑过去了！”

“田里这稻草人扎得也太像真人了，吓我一跳。”

萧无衣全程安静听着，没搭一句话，但也没制止她。

跑了一半路，孟以寒彻底消停了。

她今早出门赶得早，又在旧书铺蹲了一上午翻书，早就累得不行。马背晃晃悠悠的，困意瞬间翻涌上来。

她强撑着睁了睁眼，没片刻眼皮就开始打架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彻底扛不住了。

萧无衣低头一看，小姑娘脑袋已经歪过来，整张脸埋在他胸口侧边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，是彻底睡熟了。柔软的碎发蹭着他颈侧，带着点细碎的痒意。

他下意识放缓马速。

身后护卫见状，上前半步想问问情况，萧无衣一个眼神扫过去，示意他们不用靠近、保持距离。

护卫立马会意，远远停在后方跟着。

枣红马踏着慢步稳步前行，萧无衣悄悄调整坐姿，稳稳托着她，让她睡得更踏实。

怀里的人睡得毫无防备，含糊嘟囔了半句梦话，声音太轻，压根听不清内容。

萧无衣垂眸看着她，暮色遮去了他平日的冷硬。看着她微微张着的小嘴，他莫名想起她之前那句“你命里缺我”，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下，又飞快压平。

天边晚霞火红，前路漫漫，身后是远远随行的护卫。

他忽然想起孟以寒那句玩笑话——回来给你端一辈子茶。

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随口糊弄人的空话。可晚风阵阵吹过，这句话却牢牢落在他心里，散不去。

孟以寒再次睁眼，人已经躺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她懵懵坐起身，浑身酸软无力。

被子盖得严实，鞋子整整齐齐摆在床边，头上歪掉的簪子也被取下，安稳放在枕边。身上还是出门那套衣裳，外袍被仔细脱下来搭在床尾。

她脑子空空的，只记得在马背上犯困睡着，后面的事一概不知。也不知道是萧无衣吩咐丫鬟收拾的，还是他亲手打理的，她没敢细想。

收拾好出门，院子里月色清亮，雪白的杏花落了一地。远远看见书房还亮着灯，孟以寒径直走过去，轻轻推开门。

“世子，我没睡很久吧？”

“两个时辰。”萧无衣头也没抬，盯着桌上的图纸，语气淡淡，“睡得跟头小猪一样，怎么叫都不醒。”

“你还叫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