雀骨（六）

她迟疑许久，轻声问道：“那我如今，究竟算是哪一边的人？”

萧无衣端着茶杯，目光闲散落在院外刚冒新芽的杏树枝条上。

“你就归我府上管，专门留下来端茶打杂。”

孟以寒闻言一噎。

行吧，算是白琢磨半天，问了等于没问。

她蔫头耷脑挪回书架旁，拆开桂花糕咬了一大口。

正慢悠悠嚼着，萧无衣的声音又慢悠悠传过来。

“明天别再特意跑西街排长队买点心了。”

孟以寒抬起头，有点懵：“啊？为啥呀？”

“府里厨子照着方子就能复刻出来。” 他眼皮都没抬，埋首翻看卷宗，“真想带点心隔天捎两块就够，多了剩下浪费。”

孟以寒低头瞅着手里咬剩半块的桂花糕，又瞟了瞟他桌前一口没动过的茶水。

方才明明一口回绝，让她自己全部吃光，这会儿反倒操心起分量多。

这人说话拐弯抹角的。

她鼓着腮帮子把剩下半块糕囫囵咽下去，含含糊糊嘟囔：“那我明天换绿豆糕带。”

萧无衣没有接话。

但孟以寒清清楚楚看见，他翻案卷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小会儿，才继续往下翻。

她假装没留意这点细微动静，低头认认真真折好油纸包。

窗外杏树枝梢落了只麻雀，歪着脑袋往书房里张望几眼，扑扇几下翅膀便飞远了。

这般瞧着，靖安王府的清晨，倒比她预想里温柔不少。

转天一早，孟以寒真拎着绿豆糕来了。

是王府厨娘亲手做的，底下垫着片鲜荷叶，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，模样比西街王婆卖的还要精致好看。

她把碟子往桌角一放，萧无衣抬眼瞟了下，既没拒绝也没说话，算是默认收下。孟以寒自顾拿了两块，蹲在书架边上慢慢啃。

今天她换了件利落的藕荷色短衫，袖口牢牢挽紧，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单髻。

既然打算在这儿长期当差，总不能再像头一天那样邋里邋遢。萧无衣批阅文书的空档抬了下头，目光在她发髻上顿了一小下，便又落回卷宗里。

孟以寒压根没察觉，正挨个瞅书架上卷宗的标签：兵部军报、江南漕运、边关防务、工部工程…… 全是正经朝堂公事。

她随手抽了本地方小官递上来的民情折子，上面写着当地闹旱灾、粮价疯涨、流民四处逃难，好多官话看得云里雾里，翻了两页就合上塞回原处。

书房门外响起敲门声时，她正踮着脚，想把一本歪了的《水经注》推整齐。

“进。”

门被推开，进来个穿青灰官袍的年轻男人，长相周正，手里攥着一卷公文。他一眼看见孟以寒，先是明显一愣，再看看萧无衣，脸上瞬间露出了然又看热闹的神情。

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搁，打趣道：“可以啊，靖安王府啥时候多了个贴身伺候的？”

孟以寒赶紧把手收回来，乖乖站到一旁。那人上下打量她一圈，笑着开口：“你就是那个翻墙没稳住，一头栽进温泉池里的那位？”

孟以寒脸颊唰地发烫：“这事居然都传到您这儿了？”

“何止我，现如今整个京城都传开了。” 陈砚拉过椅子坐在萧无衣对面，“茶馆说书的都编好段子了，说世子捡了个会翻墙的女飞贼，失足落水之后直接收在身边当人伺候。”

“陈砚。” 萧无衣开口打断，语气平平淡淡，“要是闲得没事干，边关军需对账那堆活儿交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