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盐手上按压的节奏半点不乱:“供气我盯着,一旦泵体滞涩,我会马上提醒你。”
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水下回声陡然变得空旷悠远。
孟以寒心头一紧:“到底沟槽底部了。”
原本规律的行进声,变成横向平移、蹭刮泥沙的动静,紧接着竹筒里传来绵长连贯的敲击。
“长敲!他找到东西了!” 孟以寒抬手朝张海盐比出手势。
敲击声停下,底下响起硬物拖拽淤泥的细碎声响,十几息后,两声短促敲击穿透管壁。
“要上浮。”
张海盐放慢供气速度,同时回收绳索。没过多久,海面破开涟漪,铜盔率先探出水面。张海虾掀开面罩大口喘气,撑着船舷翻上船,虎口被绳勒出一道显眼红印。
“底下情况怎么样?” 孟以寒连忙往前挪了半步。
张海虾解开腰间防水袋,掏出一片带釉陶片放在船板上。
“堆积层比预想厚太多,淤泥下面埋着铁器、朽木船骸,还有不少零碎器皿。” 他指尖点了点陶片,“唯独西侧有一块石板不对劲,缝隙齐整,明显是人为封盖,侧边还留了抠拉用的槽口,石板底下是空的。”
“尺寸大概多大?能直接掀开吗?” 孟以寒俯身打量陶片上干涸的褐色印记。
“长两尺,宽一尺。单人撬不动,得一人抵住石板,一人用工具撬动缝隙。” 张海虾抬眼望向西侧倾斜的落日,天光渐渐发暗,“现在不行,天色一暗水下能见度会骤降,而且涨潮很快就来,水压变大容易困在底下。”
张海盐收起锚绳,拿起船桨:“今日先返程,明天带上撬棍再来,赶在退潮窗口期下水。”
“这陶片先收好,釉色和本地土陶完全不一样,说不定能查出来历。” 孟以寒拿起干布,把陶片仔细裹起来放在膝头。
返程途中风向调转,船身被海风带得微微歪斜。
孟以寒隔着布料摩挲陶片冰凉的弧面,张海虾坐在船中段,拿布擦拭短刀上的水渍,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,顿了片刻还是开口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这陶片,和当年绘图的林船长有关?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 孟以寒抬头,“百余年都封存在堆积层里,不会是寻常商船丢下的杂物。”
张海虾抿了抿唇,最终没有再多追问,转头望向海天之间渐渐沉下去的落日:“等撬开石板,一切就能清楚。”
小船途经先前布设的浮标,明黄色绳头在浪涛里一浮一沉。
孟以寒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,端正坐好望向船头。
右腿旁是装着铜盔的木箱,左腿边是来历不明的陶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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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破晓,晨雾压在海面,静得无风无浪。三人准时出海。
张海虾腰间新别了一柄铁撬棍,一尺长短,棍头扁宽,刚好能卡进石板卡槽。
他低头扣紧棍身,指尖用力按牢防滑绳,起身时金属轻蹭铜盔,一声脆响短促落地。他瞬时按住棍身,动作极轻,像是怕这点动静扰了底下沉寂百年的东西。
船抵标记水域,正逢退潮尾声。海面一平如镜,连最细的浪纹都彻底敛去,比昨日更静、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