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部档案（一百二十四）（会员加更）

张海盐直起身，接过演算纸细看一遍。

“北侧出口藏在沉槽深沟下方，水深过巨，水面根本无法定位。没有声纳器械，只能靠测深绳搭配浮标，从北侧海域逐片摸排。”

“我们并无声纳。” 孟以寒开口。

“不用器械。” 张海虾收好蜡纸，“老渔民探水下暗礁，惯用听音竹管。空心竹管一头沉入海中，一头贴耳，空洞空腔会传回独特回音，和实心海床声响截然不同。”

天光破晓前，三人各自回房换干衣。

孟以寒躺下时，窗外天色依旧昏沉。枣树黑影印在窗纸，晚风拂过，枝影轻轻摇晃。

入眠前，她伸手碰了碰窗台粗瓷碗。

碗底只剩最后一颗枣，圆润冰凉。

没有拿起，指尖轻触一瞬，便收回手缩进被褥，缓缓阖眼睡去。

再次睁眼，日头已经攀上枣树顶端。

她推开窗，看见张海虾蹲在树下，手里摆弄一截新劈好的竹管。

竹管一臂长短，两头削出斜口，内壁打磨得光滑透亮。

听见窗扇响动，他抬头扬了扬竹管。

“听音筒，今早托码头修船匠人加急做好的。”

孟以寒梳洗换衣下楼，蹲在一旁接过竹管对着光线查验，管壁通透匀称。

刚递还回去，张海盐从后门走入，肩头扛着一盘明黄色浸蜡浮绳，耐磨防缠绕，入水不易打结。

“船已在码头泊好。如今临近平潮，出发刚好赶上落潮初期。”

他放下绳卷，拿出两张干饼，一人分上一块。

三人蹲在枣树下啃干粮。面饼干硬，只能掰碎慢慢咀嚼。枝头飞鸟啼鸣几声，振翅远去。

吃完干粮，张海盐背起浮绳。

张海虾用布裹好竹管夹在腋下。

孟以寒回屋锁上房门，老式铜锁转动，咔嗒一声轻响。

钥匙塞进袖口暗袋，与贝壳等物件放在一处。

小船再度驶向目标海域。

这一回没有在先前浮桶标记处停靠，径直绕至乌礁岛北侧，往更深远的外海行进。

海水颜色由青碧转为沉深蓝。

北边风力更劲，浪涛层层叠叠。

张海盐立于船头，手持长杆反复测深，每一回探底，便报出水深数据。

张海虾坐于船尾，将竹管一端浸入海水，另一端紧紧贴住耳廓。

他闭目凝神，呼吸放得极轻。

行至某片水域，浪涌骤然放缓。

张海虾眉峰一动，微调竹管角度，又静听数息，方才睁眼。

“底下有空腔。水流穿过开口会产生共鸣，绝对是暗道出口。”

张海盐收回测深长杆，拆开浮绳。

铅坠坠着明黄绳线下沉，直至长杆无法触及的深度才停住。

一截浮标露在海面，随风浪轻晃，钉下第一个坐标。

“此处水深比周遭多出一丈有余，北侧出口基本确定就在这片水下。”

他再度放下第二根浮绳，与前一处相隔五丈，并排定位锁定范围。

孟以寒伏在船舷朝下望去，这片水域透光性远不如南侧近海。哪怕正午日光直射，水下数尺开外便沉成一团化不开的深蓝。

整条水道横穿整套地底工事一路往北，实际长度远比众人先前预估的要远。沉槽沟壑地势蜿蜒纵深，被水流裹挟进来的人与物，说不定还会顺着暗流漂往更偏僻的远海。

张海虾再度将竹管探入水里，凝神细听许久，拔起管子低声开口：“不止一处出口。北侧水道分了岔，最少两到三个开口。”

张海盐蹲在船边，盯着两根黄绳之间流转的洋流。海水缓缓绕着这片区域打转，风拂过浪尖，搓出细碎白沫，转眼便消融无痕。

他静立片刻，拿起船桨。

“先返程。”

“记准方位，明日带加长绳索与更多浮标，把所有分岔出口逐一标定。”

船头缓缓掉头朝南返航。

孟以寒坐在船尾回头远眺，两根醒目的明黄浮标一点点往后退，缩成两粒微小亮斑，最终融进粼粼水光，彻底看不见踪迹。

北风迎面卷来，裹挟着深洋独有的气息。清冷空旷，还掺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陈年铁锈味。

这股味道跟着船身飘了一小段，很快被南边温润的海风彻底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