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雨彻底停歇。
雨水把青石板冲刷得油亮干净,空气里裹着草木被浸润过后的清润气息。
孟以寒从屋内拖出两张木桌,在院子正中面对面摆开,间距拉得很开,桌面空空荡荡,没有多余物件。
她退到屋檐底下,侧身坐在门槛上,后背轻靠着门框。
雷修远落座左桌,姜黎非坐在右桌,二人遥遥相对,相隔的距离比往日三人围坐导流时远出一倍。
这一回,中间再也没有充当缓冲的人。
“慢慢来。” 孟以寒的声音从檐下飘过来,“各自催动一缕力量浮在掌心,再缓缓将手往前递。不必强求相撞,先隔着这段距离,试着让两股灵力彼此对上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双双阖上双眼。
肩头微微一沉,灵力开始缓缓流转。两道极淡的力量波纹从桌沿两端向外舒展,轻柔得如同湖面漾开的涟漪,一点点向着中间靠拢。
孟以寒悬着双脚坐在门槛边,右手随意搭在膝盖。指尖残留的钝感依旧没完全褪去,好在已经能清晰触到布料粗糙的纹路。她安静旁观,没有插手分毫。
两股力量在两张桌子正中间撞上,一声细微轻响,像是气泡相触后猛地弹开。雷修远与姜黎非眉心同时一蹙。
“力道再放轻。” 孟以寒低声提点,“不要硬碰硬冲撞,只让两股灵力轻轻相贴,好比手背挨着手背,不许施压。”
二人收束灵力,第二次推送来得更缓更柔,像是试探着触碰冰水。雷修远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舒展,姜黎非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。
第三次交汇,两股力量没有再弹开。
如同两片羽绒轻飘飘靠在一起,安稳贴合在半空。雷修远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,姜黎非颤动的睫毛也彻底安定下来。
“就保持这个状态。” 孟以寒放轻语气,生怕惊扰到两股纠缠的灵力,“不必继续前推,静静贴合就好,感知对方灵力的气息与温度。”
屋檐最后一滴积水坠落,砸在石板上,脆响一声。小院静得只剩三人平稳的呼吸。
一左一右两道灵力隔着空荡的院落遥遥相依,相安无事,再无以往互相撕扯的戾气。
半盏茶过后,姜黎非闭着眼,小声开口:“修远哥,你的灵力,比我想象里要暖。”
孟以寒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,嘴角下意识往上扬起一点,又连忙抿住压下笑意。
“可以收功了,循序渐进慢慢撤回灵力,别急躁。”
两人依言缓缓收回体内气息。姜黎非睁开眼长长呼气,低头端详自己摊开的掌心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身的力量。
雷修远抬眼先侧耳分辨周遭动静,随即望向檐下的孟以寒。
“右耳通透很多。”
“没有直接对冲产生反震,耳脉不会再被灵力冲撞损伤。” 孟以寒解释道。
姜黎非几步冲到屋檐下,蹲在孟以寒跟前,满眼雀跃:“孟大夫你看见了!我们成功对上了,没有互相弹开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少女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,目光落在孟以寒那只依旧畏寒的右手上,剩下那句 “以后不用你夹在中间受苦” 硬生生咽回肚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