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从门口铺进来,暖融融一块落在脚前。
她低头看向掌心,旧日烫伤的白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片刻后众人散去,各归工位。张海虾走过来,在她身侧站定。目光扫过她袖口鼓起的一点弧度,什么也没问。
张海盐紧随其后走出,手里多了一叠信纸、一支饱墨的笔。
他停在孟以寒另一侧。
三人一左一右,靠着门框静静立着,刚落定一场长路风尘。
孟以寒沉默片刻,轻声开口,问得不是公事:“这条线了结之后,你们接下来去哪?”
“材料递上去,清剿收尾。莫云高收监,链条斩断,案子到此为止。”
孟以寒抬眼,追问得很轻,带着一丝不安:“案子完了,是不是就散了?”
张海盐换了只手拿笔,侧眸看她,语气不偏不倚:“档案馆永远有新案子。旧的落幕,新的就接上。”
他顿了顿,反问得直白,精准扣住她的心思:“倒是你,这事了结,打算走?”
风从街口漫进来,掀动榕树叶子沙沙作响。孟以寒指尖悬在身侧,离两人都差一寸,不远不近。
她坚定道:“我不走,你们往哪走,我跟哪。”
张海虾靠着门框静立两息,抬眼开口,落点极轻:“后院有间收拾好的空屋,以前堆杂物的。”
孟以寒应声干脆:“我住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穿过侧廊窄门,后院清静许多。
枣树挺立墙边,地面扫得干净。尽头的屋子敞着门,新草垫、空瓷碗,样样朴素妥帖。
张海虾站在门外,不进半步,只交代最温和的细节:“东窗,早上有太阳。”
孟以寒坐下压了压草垫,抬眼看他,终于问出那句藏了一路的话:“就这些?没别的要跟我说?”
“有。”张海虾抬头看她,“东南海岛出了桩失踪案,压了三个月。过几日动身,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?”
孟以寒垂眸看过那张弯曲的海岸线,轻轻应声:“去。”
那卷泛黄的海岛卷宗,被张海盐摊在柜台上,整整晾了一个下午。
孟以寒搬来一张凳子,坐在柜台对面,安静逐字翻看完整记录。
卷宗里记载的是一桩悬了三月的失踪案:失踪者是个常年跑近海航线的老船翁,固定往返南洋与东南外海的乌礁岛,专为岛上二十来户渔民捎带日用品、书信物资,风雨无阻。
三个月前,他照常驾船出海。
三日之后,空船独自漂回近海。船身完好无损,无破损、无倾覆痕迹,舱内货物一件未少,就连他平日里常备的半壶凉茶,都稳稳摆在灶台之上,壶盖严丝合缝。
通篇看下来,最诡异的是通篇无痕。
孟以寒抬眼,轻声发问,直击疑点:“船上没打斗痕迹?”
张海盐翻过卷宗后半页的勘查笔录,语气平淡,却字字透着蹊跷:“全无,无半点挣扎刮擦。船舱物件摆放规整,一切都维持着主人在时的模样。”
他指尖点在纸面的空白处:“人,像是凭空从船上消失了。”
“岛上那边呢?”
“岛上二十余户皆是渔民,老翁常落脚的船工确认,缆绳打结、停泊位置,全是他一贯的习惯。” 张海盐合上卷宗,“没人见他登岛,也没人见他离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