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香（十）

这天中午，孟以寒刚送走一个被灵虫蜇伤的弟子，蹲在院子里洗手。

姜黎非照常从篱笆外走进来，笑着喊她一声孟大夫，脚步轻快。可她刚往前踏出一步，身子忽然一晃，整个人稳不住重心。

孟以寒抬头一看，心头瞬间一紧。

姜黎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方才的笑意还僵在脸上，额头上一下子冒出细密冷汗，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，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。

“你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姜黎非直直往前栽倒。

手里的药筐脱手落地，干草叶子撒了一地。孟以寒两步冲上前，单膝跪在石板上，稳稳接住她的上半身。

人已经彻底晕了。

身子软得离谱，一点力气都撑不住，呼吸又浅又急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孟以寒手背上，凉得刺骨。

孟以寒立刻搭住她的腕脉。

脉象乱得离谱，跳得又快又急，像一锅彻底烧沸的水。

她体内的灵气根本不受控制，在经脉里到处冲撞。孟以寒另一只手按在她丹田处，底下一股强横的力量猛地往外一顶，力道极冲，震得她虎口瞬间发麻。

这下彻底确定了——是反噬。

孟以寒没耽误，直接把人抱回屋里。姜黎非看着活泼，身体却极轻，抱在怀里轻飘飘的，透着一股虚耗过度的弱。

把她放平在榻上，孟以寒再次静心把脉。

那股人人称道的建木之力，此刻正在姜黎非体内作乱。

力量太盛、太满，根本不是她现阶段的身体能扛得住的。每过几息，这股力量就会狠狠冲击一次灵核，一次比一次重，硬生生在经脉上磨出裂痕。

说白了就是，杯子太小，水装太满，马上就要撑裂。

孟以寒取出银针，找准心脉外侧三处穴位，慢慢扎进去，试着把这股乱窜的力量分流出去。

针尖入肉的瞬间，昏迷的姜黎非眉心猛地皱紧，唇间溢出一声细碎的痛哼。

第二根针稳妥落定，孟以寒刚拿起第三根，榻上的人忽然睁眼。

视线还没对焦，身体已经先本能地缩了一下，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：“疼……”

孟以寒停下动作，伸手轻轻按住她冰凉发僵的手背。少女五指紧绷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是我，在药庐。你刚才突然晕倒了。”

姜黎非缓了好几秒，视线才慢慢聚起。

看清孟以寒之后，她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，想说话，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
孟以寒端来温水，扶着她慢慢喝了两口。

“你体内的力量一直在反噬你。”孟以寒直白问，“这事你跟别人说过？”

姜黎非靠着枕头，气息虚浮，先点头，又摇头。

“书院的人都说，这是建木选中我的天命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让我忍着，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
孟以寒没接话，安静地把银针一根根取下、擦净、收好。

她坐在榻边，看着姜黎非依旧惨白的脸，实话实说：“你刚才三条经脉差点直接崩裂。我只能暂时帮你压住，治标不治本。再硬扛下去，迟早出事。”

她抬眼看向姜黎非：“今天晕倒的事，别对外人提。”

姜黎非愣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们只会让你继续忍。”孟以寒语气平平，却很坚定，“我不让你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