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纪尧如约前来。一眼便看出她心绪不宁,却没有多问缘由,依旧像往常一样,默默帮她锁好书坊门窗,一路送她回小院。
快到院门口时,他才轻声开口:“阿蕴,我中午来过一趟,你不在铺子里,去哪了?”
“回院里拿了样东西。”
“拿了什么?”
孟以寒垂眸思索片刻,如实回道:“一本册子。”
纪尧没有继续追问,止步在院门前,温声叮嘱:“那枝桂花记得明日换水,花期能更久些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去。
孟以寒立在原地,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袖口,那本册子静静贴在掌心,温热又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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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本书孟以寒连着翻了三天,城南大大小小的旧街巷,大半都记熟在了心里。
书里写深巷深处藏着一间藕粉铺子,开了整整六十年。
她翻到这一页时天刚好擦黑,腹中空空落落泛着饿意,合上书便出了书坊。
巷子比纸上写的要幽深许多,走到半路天光彻底沉下去,沿街路灯还未点亮,两侧高墙挤压下来,头顶只剩细细一绺灰白天色。
她按着门牌号慢慢往前走,停在一扇没有挂牌的木门跟前,手刚抬起来预备叩门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有人从巷口径直往里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急,带起一阵穿巷的风。
他瞥见巷底的人影,脚步稍顿,接着稳步走近,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,垂眼扫了扫她身前紧闭的木门。
“你蹲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来找一家卖藕粉的老店。”
“这家早就歇业关门了。”
孟以寒愣神片刻,指尖捏了捏怀里的旧书。
“书上明明记着有。”
“那本书是前朝传下来的记载。”叶限抬手,在门板上轻轻一拍,木头撞出沉闷厚重的声响,“如今铺面早就换了东家,荒废许久。”
孟以寒把书本往袖中一收,打算掉头原路折返,叶限却没有挪开半步,直直立在巷子正中,堵死了整条通路。
“你袖子里这本旧书,是陈彦允送你的?”
“你怎么清楚。”
“他书房摆着一模一样的一册。”叶限垂眸看向她,巷中光线昏暗,阴影衬得他面部线条锋利清晰,“你近来见外人的次数,未免太多了些。”
孟以寒抬眼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世子倒是管得宽泛。”
叶限不接这句反问,往前踏出一步,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。
他伸手,从她袖口露出的书页边角把整本书抽了出来,指尖掀开封底扉页扫过一眼。
“确实是这本,扉页还盖着他的私印。”
说完合上书,递回她手中。
“纪蕴,你日日同纪尧碰面,又要见陈玄青、陈彦允。”他又凑近半寸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什么时候才能单独见我。”
“你时常来书坊。”
“那只是去铺子里走动,算不上专程见你。”叶限目光直白坦荡,暗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。
孟以寒沉默不语。
叶限静静望着她,忽然抬手,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枯树叶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到身前的人。
“先前我说过来换桂花,一直没能抽空过去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