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部档案（五十六）

她心里藏着一件事，必须亲自确认。

　　房间光景和几日之前别无二致。

　　桌面收拾得空空荡荡，地图早已收走，床上的薄毯叠得四四方方，整间屋子干净利落。

　　她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边角朝外扫视一圈，确认无异常后，轻轻放下布帘。

　　转身走到床头靠墙的位置，屈膝蹲下，指尖顺着墙面砖缝一点点摸索。

　　摸到第三块墙砖时，指尖触到松动的边缘。

　　她轻轻发力，将砖块小心抽出来，墙后露出一掌大小的空洞，里面静静卷着一张纸。

　　她取出纸卷展开，是一张手绘地图。

　　细节远比之前摊在桌面的那张详尽，完整标注出云南境内的多条路线，几处关键地点都用红圈着重标记。

　　地图背面落着一行利落字迹，是张海盐的笔迹：如果我没回来，把这张图交档案馆。1

　　孟以寒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字迹，停顿片刻，将地图重新仔细卷好，放回墙洞，把墙砖严丝合缝嵌回原位，抹平表面细碎的缝隙。

　　起身拍掉掌心浮灰，转身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房门，没有再多看那面墙一眼。

　　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。

　　孟以寒坐在楼上窗边，静静望着楼下街道。

　　阿卓守在大堂门口，紧盯街面动静。

　　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，沿街油灯逐一点亮，昏黄灯火铺满整条街巷。老板端来两碗热面，孟以寒下楼吃完，又独自回到楼上静坐。

　　夜色彻底沉下来，她没有点灯，任由房间浸在黑暗里。指尖摩挲着那枚蜡封药丸，张海虾走得仓促，来不及交代药性与用途。

　　她将药丸收好，挨着枕边的贝壳、字条放齐。三样小东西静静贴在袖口暗袋里，贴着小臂，稳稳托着她的心绪。
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节奏轻快又急促，是一路疾奔回来的步调。

　　孟以寒立刻起身，走到走廊栏杆边往下看。客栈木门被推开，晚风跟着灌进大堂，吹得张海盐的外衣微微鼓起。

　　他抬头望见走廊上的人影，抬手轻轻招了一下。

　　“追上了？”

　　“追上了。”大堂灯火落在他脸上，紧绷多日的神色松快不少，“我们在货船上截住了老周。他嘴硬，半句不肯吐露实情，但我们在他行李里翻出一封未封口的信，收件地址是云南腾冲的一间药铺，莫云高就藏在腾冲。”

　　张海虾紧随其后走进来，衣衫褶皱凌乱，看得出一路奔波，但步履依旧沉稳稳的。

　　“老周被关在档案馆的地下室，阿卓在看着，不会出事。他说他从来没有直接见过莫云高，所有联络都是通过腾冲那间药铺转交的。信寄到药铺，药铺的人再递到莫云高手里。”

　　“那间药铺是什么来路？”孟以寒问。

　　“表面上是正经做药材生意的，铺面不大。但老周说莫云高把黄昏草的提纯设备藏在了药铺地窖里。”张海盐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方形，“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的核心据点还在南洋，其实他早就把东西往云南搬了。药铺是个幌子，地窖底下才是真正的制毒工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