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以寒在台阶上坐了一整夜。
闭上眼就看见张海盐伸出的那只手,干燥滚烫,握得那样紧。她还看见二楼窗户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光,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,却不捅破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起身回了房间,洗了把脸,换上前一天探员送来的干净衣裳。
她把头发重新绾好,推门下楼。
客栈大堂里只有一个人。
张海虾坐在轮椅上,面前摆着两碗白粥和一碟咸菜。他低着头在看一本笔记,晨光从门口的布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看了孟以寒一眼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,不带温度也不带敌意。
孟以寒在他对面坐下来,张海虾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,动作很慢。
“张海盐呢?”
“出去了。查那个姓白的制毒师。”张海虾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咸菜放在粥面上,“他习惯早起,你不必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。”
孟以寒握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。她听出了这句话里潜藏的安抚,也听出了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:他不在,有些话才好说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粥。客栈外面开始有了人声,小贩推着车从门口经过,吆喝声拖得很长。寻常的南洋早晨,和她穿越前在史料里读到的一模一样,又完全不一样。
“昨晚我看见你了。”张海虾放下筷子。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孟以寒没有慌张,她知道以他的敏锐程度,昨晚那个半开的窗户不可能是巧合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跟我说的那些话,关于未来,关于瘫痪,关于我不会回来的那艘船。”张海虾抬起眼看她,“你跟他也说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孟以寒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。
“因为他是一个会把所有苦都咽下去的人。如果我告诉他你会怎样,他不会用来保护自己,只会用来保护你。到时候该死的人不会活,该活的人反而会出事。”
张海虾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落在孟以寒脸上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“你很了解他。”
“我了解你们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孟以寒知道自己又越界了。一个正常人不应该说“了解”两个才认识两天的人。但她确实了解,了解得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多。
张海虾没有追问。他重新拿起筷子,继续吃碗里的粥,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。
“他昨晚回来以后,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一件小事,“没有睡觉。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很久,经过你房间门口三次,每次都会停一下。”
孟以寒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这是他自己说的?”
“我听见的。”张海虾说,“我的房间离你不远,木地板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楚。”
他没有说“他为什么走”“他为什么停”。但孟以寒知道,以张海虾的性格,既然开了这个头,就一定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在等着她。
果然。
“孟小姐,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一个人。你说那个人是我。”张海虾放下筷子,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的眼睛,“但你昨晚在外面坐了一整夜,不是因为我对吗?”
粥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