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尾巴拖着一场闷热的雨,把整条老街洗得发亮。
祁念攥着行李箱的拉杆,站在“倦爷”奶茶店门口,第三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。
就是这儿。
她推门进去,风铃叮当响了一声。店里没什么人,空气里飘着奶盖的咸甜味,吧台后面空荡荡的,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,耳机线从领口里钻出来,懒洋洋地靠在卡座上看手机。
祁念拖着箱子走到角落,在那人对面坐下。
椅子还没坐热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,食指和中指夹着她的奶茶杯盖,轻轻一推,把杯盖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干什么?”祁念皱眉
男生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,眉眼间带着点懒散的不耐烦,像是被人打扰了午觉的猫。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下巴往旁边一抬,示意她坐别处去。
祁念没动。
“这边凉快。”她说。
男生把手里的杯盖转了个圈,慢悠悠地开口:“这边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祁念深吸一口气,压住脾气:“你一个人占四个人的座?”
“我乐意。”
三个字,说得理直气壮,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,带着点欠揍的笑意。
祁念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,但月牙没她这么锋利。她把行李箱往边上一靠,反而坐得更稳了,甚至还把胳膊搭在桌上,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。
“那我也乐意坐这儿。”
男生终于正眼看她了。
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去,掠过她身后那扇玻璃门,门外是湿漉漉的街,雨水顺着招牌往下淌,“沈记”两个字被水渍晕开,模糊不清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看手机,语气淡得像没加糖的美式:“随便。”
祁念以为他妥协了。
三分钟后,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后厨掀帘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,看见祁念坐在角落里,愣了一下,随即笑呵呵地走过来:“小姑娘,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新来的员工。”祁念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招聘信息给他看,“昨天约好的,今天来报到。”
男人姓周,是这家店的店长,闻言恍然大悟:“哦哦,你就是祁念啊!沈老板跟我说过,说今天有人来面试。
沈老板?
祁念还没来得及问,周店长已经把目光转向她对面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,语气熟稔又带着点无奈:“倦哥,人家小姑娘大老远过来,你让个座呗。”
男生终于放下手机。
他站起身,祁念才发现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。他垂眼看她,逆光里,他的轮廓像是被刀裁出来的,干净利落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疏离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祁念下意识侧身让路。
他擦肩而过的时候,祁念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干净的,像深秋的风。
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一句。
“周叔,把她安排去洗杯子”
祁念转过头,他已经走到吧台后面,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的围裙,随手扔在台面上。
周店长小声对祁念说:“别介意啊,沈老板就这脾气,人不坏的。”
祁念看着那件被随手丢下的围裙,又看看那个已经戴上耳机、背对着她的身影。
她忽然觉得这趟来得挺值的。
风铃又响了。
她没注意到,在她低头整理围裙的时候,吧台后面那个人侧了侧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留了很短的一瞬。
短到像错觉。
像烟花升空前,那点若有若无的引信燃烧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