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2:谢寻屿视角

我叫谢寻屿，我的一辈子，从五岁那年遇见江橘柚开始，就全是她。

五岁搬进军属院的那个夏天，蝉鸣吵得人烦躁，我刚放下行李，就看见巷口石阶上蹲着个小姑娘。她攥着半块碎掉的绿豆糕，哭得小脸通红，眼泪吧嗒砸在衣服上，看见我过来，还怯生生地往回缩了缩。那是江橘柚，软乎乎的，像颗没熟透的小橘子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我把兜里藏了半天的奶糖掏给她，她含着糖，眼泪还挂着，小声喊我“寻屿哥哥”，就这一声，我记了一辈子。

从那天起，我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。我爬树掏鸟窝，她仰着脑袋在下面喊我小心；我和院里的男孩打架，她攥着我的衣角哭，让我别打了；有人抢她的玩具、笑她胆子小，我永远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，哪怕自己被推搡在地，也会先把她拉到身后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，只觉得，这个小姑娘，我得护着，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。

日子一晃就到了高中，我们还在一个班。江橘柚长开了，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，眉眼温柔，班里不少男生偷偷喜欢她，抽屉里总塞满情书。我看着她把那些情书原封不动退回去，心里莫名松快，可又慌，我喜欢她，从懵懂少年时就确定了，却不敢说。我怕说出口，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了，只能以哥哥、以发小的名义，守着她。

我每天提前到教室，给她占靠窗的位置，把温热的豆浆和她爱吃的夹心面包放进桌洞；晚自习结束，我故意放慢脚步，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，看着她进了家属院大门才转身；她挑食，不吃葱姜香菜，食堂吃饭时，我就默默把她餐盘里的配菜挑过来，把我的排骨夹给她；她做题遇到难题皱眉头，我就装作不经意，把解题思路写在纸条上，借着问问题的机会递给她。

我以为这样陪着她就好，直到她十七岁生日，我攒了整整半个月的勇气，写了人生第一封情书。改了无数遍，撕掉好几张信纸，最后只敢用最工整的字迹，写下我藏了十几年的心意。趁着课间操人多，我慌慌张张把信塞进她抽屉，一整天都坐立难安，时不时看向她的方向，盼着她拆开，又怕她拆开后拒绝。

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，那封信安安静静躺在她抽屉最底层，从来没有被拆开过。

没多久，她开始躲我。不再要我带的早餐，放学绕开我走，走廊遇见就低头匆匆走过，连眼神都不肯和我交汇。我心里又疼又乱，追着问她为什么，她只说要专心学习，别互相打扰。我知道她在刻意疏远我，看着她对我冷若冰霜的样子，我整夜整夜睡不着，想不通哪里出了错，却又不忍心逼她，只能顺着她的意，收回所有主动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。

我以为她只是怕耽误高考，想着再熬一熬，等高考结束，我就跟她坦白心意，甚至偷偷把志愿填成她心仪的南方大学，想着以后和她一起去看海，一起吃街边的绿豆糕。可我忘了，我从来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。

父亲找我谈话的那个晚上，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他把入伍通知书拍在桌上，告诉我谢家世代从军，我必须去边境当兵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我跟他吵，跟他争，说我想考大学，想留在有她的城市，父亲却冷着脸说，若是我执意反抗，就别怪他去找江橘柚，耽误她的前程。

我瞬间没了底气。我不能连累她，不能让她因为我，毁了本该安稳的人生。我给不了她陪伴，给不了她未来，只能放她走，让她去过没有我的、平安顺遂的日子。

从那以后，我变得更冷漠，故意在她面前和别的女生说话，故意对她的难过视而不见，逼着她彻底死心。我看着她红着眼眶，看着她日渐消瘦，看着她把那封我写的信丢进垃圾桶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，可我不能回头，不能心软，只能做那个最狠心的人。

高考结束，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学，我收拾行囊去了边境。临走那天，我躲在火车站的柱子后面，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，背影决绝，没有回头。我多想冲上去拉住她，告诉她我喜欢她，告诉她我不是故意要放手，可我不能，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，把所有爱意和遗憾都咽进肚子里。

边境的日子很苦，风沙漫天，天寒地冻，训练强度大，执行任务更是时刻面临危险。夜里站岗时，望着漫天繁星，我总会想起江橘柚，想起她小时候哭着喊我的样子，想起她高中时安静看书的模样，想起那封没被拆开的情书。我把她的名字写在纸条上，藏在贴身的衣袋里，每次执行任务前，都默默祈祷她一生平安，喜乐无忧。

后来，我从战友口中得知，她遇到了林年安，一个温柔安稳的人，能陪在她身边，给她我给不了的幸福。我没有难过，反而替她开心，只要她过得好，我在这边再苦再累，都值得。

最后一次执行边境任务前，我就预感可能回不去了。风沙比往常更大，哨所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我整理好装备，最后看了一眼衣袋里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条。任务途中，遇到突发险情，为了掩护战友，我冲在了前面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我脑子里全是江橘柚的脸。

我这辈子，护了家国，却没护住我想护一辈子的小姑娘。

若有来生，我不想做军人，不想有牵绊，只想做个普通人，早早走到她面前，告诉她我喜欢她，安安稳稳陪她一辈子，再也不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