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已是夏日,院子里树木成荫。
这一日的日头虽好,暖融融地照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,可沈念安握着平安的手时,指尖触到的依旧是一片沁人的凉意。
那是种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凉,像是深冬里未化的雪水,透着一股子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寒气。沈念安没说话,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苍白的手拢进自己宽大的袖袍里,贴着自己的腰侧,试图用体温去煨热他。
平安似乎察觉到了沈念安的举动,侧过头看他,那双琉璃似的眼珠里映着窗外的春光,虽然依旧没有声音,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晚饭时,平安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碗饭,许是日头晒久了有些乏,刚入夜没多久,他便靠在床头睡了过去。沈念安吹熄了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,替他掖好被角,也在他身边躺下。
起初,身边人的呼吸是绵长而安稳的。
可到了后半夜,沈念安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被褥有了动静。
平安开始不安地扭动,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蹙起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,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而压抑的呜咽,那是声带震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的痛苦。
“平安?!”
沈念安瞬间惊醒,顾不得披衣,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捞进怀里。
怀里的身体抖得厉害,凉得像块冰。平安双眼紧闭,长睫湿漉漉地颤抖着,双手死死抓着沈念安的衣襟,指节用力到泛白,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别怕,我在,我在呢。”沈念安心头一紧,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他一边轻声哄着,一边极有耐心地拍抚着平安瘦削的脊背,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,“是做噩梦了吗?没事了,醒醒,乖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那阵剧烈的颤抖才慢慢平息。平安缓缓睁开眼,眼神还有些涣散,眼底蓄着一层厚厚的水雾,茫然又无助地看着沈念安。
借着月光,沈念安看清了他眼里的恐惧,那是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疏离与不安。
“没事了,梦都是假的。”沈念安声音沙哑,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将下巴抵在平安的额发上,轻轻摩挲,“我就在这里,哪儿也不去。”
平安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人的真实,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,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在沈念安怀里,脸埋在他的颈窝处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念安的锁骨上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。
沈念安低头,看着怀里人那张苍白的脸。平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尖通红,嘴唇因为刚才的惊悸而微微张着,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。
这一刻,夜太静,风太轻,怀里的温度太让人贪恋。
沈念安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占有”的情绪在胸腔里疯长。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找个地方安身立命的落魄书生,他想把这个易碎的、安静的、只会依赖他的小少年,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鬼使神差地,沈念安低下头。
动作很慢,给了对方足够躲避的时间,可怀里的人只是茫然地仰着脸,没有任何闪避。
沈念安的唇轻轻覆了上去,落在了平安的眼角,尝到了那滴泪水的咸涩。
平安浑身一僵,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沈念安没有退开,而是顺着那泪痕,一点一点地往下,吻过他颤抖的鼻尖,最后,轻柔而珍重地印在了那微凉的唇瓣上。
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,带着安抚,带着怜惜,更带着沈念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情。
没有狂风暴雨,只有如春风化雨般的缠绵。沈念安扣住平安的后脑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,加深了这个吻。
平安僵了许久,终于慢慢放松下来。他不懂这是什么,但他本能地觉得这是好的,是让他安心的。他笨拙地张了张嘴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索取更多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