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

藤罗中学创立十五年的校庆典礼上，罗韵站在主席台侧幕的阴影里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她穿着改短过的校服裙，露出修长笔直的腿，耳骨上三枚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。十七岁的罗韵是这所学校里无人敢惹的存在——罗氏集团的独女，校董的侄女，从初中部一路打上来的"大姐大"。

"下面有请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夏彦同学发言。"

罗韵的目光随着这个名字微微一动。她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群中站起，蓝白校服洗得发白却干净得过分，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，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庄严的仪式而非校庆典礼。

夏彦走上台时脚步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她比罗韵矮五公分，165的身高在罗韵面前需要微微仰头。罗韵记得这个角度——三个月前，在废弃的实验楼后面，夏彦就是这样仰着头看她，眼睛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，只有一种让她莫名烦躁的平静。

"尊敬的各位领导、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……"

夏彦的声音很好听，清冽得像山涧的水。罗韵靠在墙边点燃一支烟，看着台上那个一本正经念稿子的身影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夏彦的场景，那是高二开学第一天，这个从县城考上来的转学生穿着不合身的校服，在教务处门口被几个女生堵着"借"生活费。罗韵本来只是路过，却在看见夏彦那双眼睛时停下了脚步——那里面没有泪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，像是在看一群无理取闹的幼童。

"……让我们共同祝愿藤罗中学的明天更加美好。谢谢大家。"

掌声雷动。夏彦鞠躬下台，经过罗韵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。罗韵吐出一口烟圈，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忽然觉得今天的校庆无聊透顶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夏彦在拐过楼梯转角后扶住了墙壁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、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。三个月前的那个黄昏，当罗韵的巴掌落在她脸上时，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——不是商场里那些廉价的甜腻气息，而是一种清苦的、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。

夏彦在那一刻荒谬地想：原来霸凌者也会用这么好闻的香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