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心间

随元青的瞳孔微缩，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
身体先于理智，抗拒一切靠近。可看着满地狼藉，看着少女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，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，说不清是烦躁，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歉疚。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，立刻又被更深的冷漠与戒备盖了过去。他依旧抿着唇，一言不发，眼神冷硬，看不出情绪。许知禾回过神，慌忙蹲下身，想去捡碎瓷片，想收拾好这一片狼狈。

指尖一凉，紧接着一阵刺痛——锋利的瓷边划破了指尖，一颗细小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。

“阿姐——”一直偷偷趴在门口看的许知星，立刻冲了进来。小丫头跑到许知禾身边，一眼就看见她受伤的手指，眼圈瞬间红了，又急又心疼。她立刻张开小胳膊，死死护在许知禾身前，仰着小脸，气鼓鼓地瞪着随元青，稚气的声音又倔又凶：

“你是坏人！我阿姐自己都舍不得喝，特意端给你，你还这样对她！”许知禾慌忙攥住受伤的手，强打起精神，怕妹妹吓着，也怕场面太僵，勉强挤出一点轻快的语气，想掩饰自己的委屈“星星，别乱说，是姐姐自己手没拿稳”随元青望着少女渗出血珠的指尖，冷寂的眸心几不可查地动了动。他惯于藏起所有情绪，可方才那声清脆的碎裂、她瞬间无措的模样，还有小女孩护短的质问，像根细刺，轻轻扎了下他早已麻木的心。

他见过太多逢场作戏，太多带着目的的靠近，可眼前这个人，连委屈都藏着，还在替他辩解。沉默片刻，他缓缓收紧了手，喉结微滚，终究没说出一句冷硬的话。

许知禾低着头，胡乱把碎瓷片拢到一边，怕扎到妹妹，也怕眼前这人更不自在。她强压着鼻尖的酸涩，勉强抬眼笑了笑，想把尴尬揭过去：“没事没事，我手笨，不怪你。”

许知星却依旧气鼓鼓地攥着她的衣角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，一步不肯让，生怕他再伤到阿姐。屋里一时安静，只剩下淡淡的鱼汤腥味，和一丝说不清的僵持。随元青看着那点鲜红浸在她指尖，原本冰冷的眼神里，第一次裂开一丝细微的松动。心口莫名发闷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沉默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干净布条，动作略显生硬地朝她伸过手。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势，却没有恶意。许知禾一怔，下意识抬头。撞进他眼底时，微微愣住。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戒备与冰冷，多了点她看不懂的。

“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没什么温度，却也不再拒人千里。许知星立刻把阿姐挡住，小脸蛋紧绷：“不许碰我阿姐！”许知禾捂住许知星的小嘴“幼妹不懂事你不要……”随元青伸手把她拉了过来。捏住她的手腕，动作很轻，慢慢把布条缠在她的伤口上。他的指尖微凉，触感干燥，没有半分轻浮，只是认真地替她裹好。

全程他没再说一句话，那双看过太多人心险恶的眼睛，第一次，对这个总带着笑、自己舍不得喝汤却捧来给他的姑娘，卸下了一点点防备。“阿姐……”许知禾让妹妹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脸，“你看大哥哥其实人很好的，下次可不能在这么说他了不然他会伤心的”许知禾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颗糖，剥开塞进了许知星嘴里，“星星出去玩吧，阿姐回头给你做小风车。”许知星犹豫了一会最终答应“好！”

随后的气氛有些尴尬，许知禾有些可惜地上散落的鱼汤。随元青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手指，许知禾察觉把手中蜷缩起来率先开口“那个你的伤好些了吗”随元青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准备掀开衣服。许知禾瞪大眼抵住了他的手。“我不用看…”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小瓶药“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药给你”随元青接过在手中许久出声“多谢小娘子”“我给你弄点东西吃吧”说罢便出去了。

只剩随元青一人，他仰卧在床手中把玩着药瓶。从这一刻起他对这个小娘子有了兴趣。窗外天空又开始飘雪——

晚间，随元青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推开门走了出去，家家户户点着灯，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白雪之上，寒夜之中，尽是人间烟火暖意。听见声响。“阿娘，快要过年了，你要快快好起来啊”“星星要吃阿娘包的饺子！”“……”雪落肩头随元青一时愣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