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送的好友申请,在第三天清晨被通过了。
没有任何提示音,只是在我习惯性点开那个空白小号时,对话框安静地亮着。
程绪宴的头像依旧是一片纯黑,和他如今的穿着、气质如出一辙。没有昵称,没有个性签名,像他这个人一样,沉默、封闭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,克莱因蓝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片沉寂的冷。
我没有主动发消息。
我知道,他会问。
果然,当天晚上,我的手机屏幕亮起,弹出了一条消息。
来自那个空白ID:你是谁?
只有三个字,简洁、冰冷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像极了他现在说话的语气。
我指尖悬在屏幕上,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回了一个字:……
一个省略号,代表着所有的沉默、所有的未知、所有的不能言说。
从那天起,一种微妙而诡异的默契,在我们之间形成。
每天,雷打不动。
清晨,或是深夜,他总会发来一句:你是谁?
而我,永远只回:……
日复一日,从未间断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试探,没有追问。他不问我为何加他,不问我的目的;我不解释,不回应,不打扰。
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,隔着冰冷的屏幕,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,或是一场无声的陪伴。
我知道,他或许猜到了。
以他的聪慧,以他对我的了解,或许从通过申请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有了猜测。只是他不说,我也不点破。
我们就这样,维持着这种最微妙、最遥远的关系,持续了整整半年。
这半年里,我依旧在纽约过着单调而规律的生活。处理白家事务,疯狂工作,健身,站在窗前看夜景。古木檀香的信息素始终冷冽,玄狼耳与狼尾始终收敛。
我依旧通过白家的情报网,关注着霄山的一切。
程绪宴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,黑衣,沉默,面无表情,活成我的影子。他每天会坐在沙发上,抱着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,等待着那个空白ID的回复。
祁陈熙、齐颖恒、沐清叶,也依旧保持着那份沉默的成长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,每个人都在等待。
远在法国的秦瀚戚与齐锦野,也用小号和祁陈熙、齐颖恒保持着联系,同样是沉默而隐秘的陪伴。
半年的时光,在这种无声的默契中,悄然流逝。
直到半年后的第二天。
那天,我处理完海外的最后一批事务,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纽约的黄昏。手机屏幕亮起,弹出了他的消息。
依旧是那三个字,却多了一句:
你是谁?什么时候回来?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看到这五个字的瞬间,我指尖微顿,克莱因蓝的瞳仁里,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他问了。
他终于问了。
这半年来,他每天只问“你是谁”,从未追问过归期。而今天,他问了。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,又重新亮起。
心底那片空洞的地方,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,带着思念,带着愧疚,带着承诺。
我承诺过,六年。
如今,已过一年,还有五年。
我指尖微动,在对话框里,缓缓敲下两个字:
……五年。
一个省略号,代表着我依旧不能言说的身份;一个“五年”,代表着我坚定不移的承诺。
消息发送成功。
对话框再次陷入沉寂。
没有回复,没有追问,没有质疑。
就像过去的半年一样,他接受了这个答案,就像接受我每天的省略号一样。
我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。
玄狼尾轻轻扫过地面,古木檀香的信息素,在这一刻,似乎柔和了几分。
五年。
还有五年。
这场漫长的等待,这场无声的陪伴,还在继续。
但我知道,只要他还在等,只要我还在守,这场分离,终有尽头。
霄山的灯火,纽约的夜色,终会在五年后,重新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