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,还挺抗揍。”王明吐了口唾沫,举起手里的钢管,“今天不打断你一条腿,老子就不姓王!”
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。江止想躲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。紧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,和一声怒吼。
“住手!”
王明的手停在半空中。所有人都回过头,看向巷子口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,车灯大亮,照得巷子里如同白昼。车门打开,沈听迟从车上跳下来,没打伞,就这么冲进雨里。
“沈、沈少……”王明结巴了。
沈听迟看都没看他,直接冲到江止面前。江止靠着墙,满脸是血,衣服湿透,狼狈不堪。
“江止!”沈听迟扶住他,声音在发抖,“你怎么样?”
江止想说话,但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沫。他摇摇头,表示自己没事。
沈听迟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转过身,看向王明他们,眼神冷得能杀人。
“谁干的?”
王明往后退了一步:“沈、沈少,这是个误会……”
“我问,”沈听迟一字一顿,“谁干的?”
没人敢说话。
沈听迟笑了,那笑容在雨夜里,看起来格外瘆人。
“不说是吧?”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,“李叔,带人来城南后巷。对,现在。有人动了我的人,我要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挂了电话,沈听迟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江止身上。然后,他走到王明面前。
王明想跑,但沈听迟的动作更快。他一拳砸在王明脸上,力道大得直接把王明打倒在地。
“这一拳,是替江止还的。”沈听迟说着,抬脚踩在王明手上,狠狠碾下去。
王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另外四个人想跑,但巷子口已经被几辆车堵住了。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下车,朝这边走来。
“沈少。”为首的中年男人恭敬地行礼。
“李叔,”沈听迟松开脚,指了指地上那五个人,“处理干净。我要他们,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临江。”
“是。”李叔一挥手,那几个黑衣人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王明他们拖走了。
巷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雨声。
沈听迟走回江止面前,看着他惨白的脸,眼睛里的怒火慢慢褪去,只剩下心疼。
“还能走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江止点点头,想自己走,但刚迈出一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沈听迟一把扶住他,然后,在江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打横把他抱了起来。
“沈听迟!”江止惊呼。
“别动。”沈听迟抱紧他,朝车子走去,“你受伤了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江止想挣扎,但身上的伤太疼了,而且沈听迟抱得很紧,他挣不开。
雨还在下,打在两人身上。沈听迟的外套披在江止身上,勉强挡了一点雨,但沈听迟自己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江止抬起头,能看到沈听迟紧绷的下颌线,和紧抿的嘴唇。
他在生气。江止想。气他没保护好自己,气他让自己受伤了。
可是为什么呢?江止不明白。他们只是雇主和保镖的关系,沈听迟没必要这么生气,没必要为他出头,没必要……抱他。
车子后座很宽敞。沈听迟把江止放进去,自己从另一边上车,对司机说:“去医院,快。”
车子发动,驶入雨夜。江止靠在座椅上,疼得意识有些模糊。他能感觉到沈听迟在看他,目光沉沉的,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对不起。”江止听见自己说。
沈听迟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我没保护好自己,”江止说,声音很轻,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沈听迟沉默了。
很久,江止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头上,很轻地揉了揉。
“笨蛋。”沈听迟说,声音有些哑,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如果不是我,他们不会找你麻烦。”
江止想说什么,但意识越来越模糊。最后,他昏了过去。
失去意识前,他感觉到沈听迟握住了他的手,很紧,很用力。
像是怕他消失一样。
再醒来时,江止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他想坐起来,但一动就浑身疼。低头一看,身上缠满了绷带,左臂还打了石膏。
“别动。”沈听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江止转过头,看到沈听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,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“你……”江止开口,嗓子干得厉害。
沈听迟倒了杯水,递到他嘴边。江止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才觉得好受些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一天一夜。”沈听迟放下杯子,看着他,“脑震荡,三根肋骨骨裂,左臂骨折,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。”
江止沉默了。这伤,比他预想的要重。
“医药费……”
“我付了。”沈听迟打断他,“你是为我受伤的,医药费当然我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听迟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江止,“江止,我们谈谈。”
江止心里一紧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用再做我的保镖了。”沈听迟说。
江止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他还是搞砸了。沈听迟不需要一个会受伤的保镖。
“工资我会结到你康复,”沈听迟继续说,“另外,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,足够你外婆的医药费,和你的学费。”
江止握紧了被子。他就知道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沈听迟对他好,不过是因为同情,或者愧疚。现在他受伤了,没用了,就该被丢掉了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谢谢沈少这些日子的照顾。”
沈听迟转过身,看着他:“你就不问为什么?”
“不需要问。”江止垂下眼睛,“沈少做的决定,一定有沈少的理由。”
沈听迟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“江止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是要赶你走。”
江止抬眼看他。
“我是要你,以另一种身份留在我身边。”沈听迟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不是保镖,不是雇员,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是朋友。”最后,他说出了这两个字,“江止,我们做朋友吧。”
江止愣住了。
朋友?他和沈听迟?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,怎么可能是朋友?
“沈少别开玩笑了。”江止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笑不出来,“我不配。”
“配不配,我说了算。”沈听迟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,力道很重,重到江止觉得疼。
“江止,你听着。从今天起,你的医药费,你外婆的医药费,你的学费,我全包了。你什么都不用想,只要好好养伤,好好上学,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止问,声音在颤抖,“沈听迟,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沈听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,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然后,沈听迟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很温柔,是江止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“因为,”他说,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止的手背,“我想对你好。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江止说不出话。他只觉得眼眶发热,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。
他慌忙别开脸,但沈听迟不让他躲。少年捧住他的脸,强迫他转过来,看着自己。
“江止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沈听迟说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从今以后,你有我。我会保护你,照顾你,让你再也不用去那种地方,再也不用为钱发愁。”
“所以,别拒绝我,好吗?”
江止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,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。那么小,那么狼狈,却又那么真实。
他想说“不”,想说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”,想说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”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沈听迟的手很暖,眼神很真诚。因为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,第一次有人对他说“你有我”。
因为,他太累了。累到不想再逞强,累到想抓住这束光,哪怕只是片刻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江止闭上眼睛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沈听迟笑了,那笑容比阳光还耀眼。他俯下身,很轻很轻地,抱住了江止。
“别怕,”他在江止耳边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“以后有我。”
江止把脸埋在他肩头,无声地流泪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夏天的风穿过病房,带着青草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十六岁的江止,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抓住这束光。哪怕只是短暂地拥有,哪怕最终会失去。
他也想,贪心地,拥有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