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神尊

“我可是白家唯一的少爷！”

　　白铸的声音从泥地里闷闷地传出来，死到临头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。好像“白家”这两个字就是免死金牌，就是可以在东宁府横着走的通行证。

　　“白家唯一的少爷。”凌水月重复了一遍，脚下又用了一点力，白铸的脸在泥地里陷得更深了。

　　她笑了，不是笑白铸，是笑“白家”这两个字。

　　“你知道吗？当初你家白三爷被孟川杀了之后，我后悔了很久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，“本来，应该我去杀的。”

　　白铸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这话已经不是挑衅了……是宣战。

　　对白家的宣战。

　　“我劝你可别乱来！”旁边的护卫握着刀，刀刃在抖，但声音在硬撑，“我们少爷要是有三长两短，你可招架不起！”

　　另一个护卫也跟着喊，声音更大，“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？那可是神尊白家！”

　　凌水月听着这些话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她的脚加了一点力道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白铸的肋骨断了一根。

　　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，尖叫混着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
　　“神尊吗？”凌水月歪着头，嘴角翘着，“好可怕啊，我好……害怕啊。”

　　忽然，一把锏从远处飞来。

　　锏身通体乌黑，旋转着，直直朝凌水月的面门射来。

　　凌水月横剑格挡，锏撞在剑身上，火花四溅，她连人带剑被击退了数丈。

　　白铸从她脚下脱身，连滚带爬地朝来人跑去。

　　“爹！有人欺负我！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纨绔气焰。

　　凌水月看着自己的手，虎口在发麻，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
　　好强。

　　她的身体比她预想的更差，现在居然连一个大日境神尊的攻击，都接得这么吃力了。

　　她抬起头，看向来人。

　　一个老人站在矿场入口，黄衣，枯瘦，手里把着一把宽背锏杵在地上。

　　他看着凌水月，眼底全是怒火。

　　凌水月正要起身，一个胖胖的矮矮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。

　　凌水月怔了怔。“清风师兄？”

　　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布衣，全是泥土，袖口处破了一个大洞，露出里面粗壮的手臂。脸上有灰，有汗，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，血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
　　“水月，我挡住他，你快走！”清风的声音很急，他把手里那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横在身前。

　　用一根木棍挡一个神尊……

　　清风师兄，是李淮南从东宁府外捡回来的孤儿。他是李淮南所有弟子中……天赋最差的，就连当初摸鱼的凌水月，都比他要强一些……

　　“清风师兄，你怎么在这？”

　　“说来话长！你快走！”

　　白古看着这一幕，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从清风身上扫过，落在凌水月脸上。

　　“你就是欺负我儿的人？看样子你也是李淮南的弟子？”

　　“有问题？”

　　白古沉默了一瞬，他把锏从地上拔起来。

　　“看在李淮南的面子上……”他的声音放慢了，一字一顿，“我可以饶过你这一次。但若有下次……”

　　“爹！我要她给我暖床！”白铸在他身后叫嚷，衣袍上全是泥，脸上还有血，但眼睛亮得很。

　　白古的眉头皱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凌水月“啧”了一声。她看着白古，又看着白铸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　　“我本来，想给他留个活路的。”她笑了笑，偏过头，看着清风，“清风师兄，你说说，他应不应该杀？”

　　清风愣了一下，他看着凌水月那双没有在开玩笑的眼睛。

　　手心在出汗，握着的木棍在抖，但他还是说出来了。

　　“白铸草菅人命，凌辱女工，该杀。但……”他看了白古一眼，没说完。

　　但他背后，可是一个大日境神尊啊！

　　“还有呢？除了这些，还有什么吗？”凌水月问。

　　清风沉默了很久，“白铸曾当众羞辱梅师兄，说他根基尽毁还占着玉阳宫，还说他是炼体的废物，让他去白家当奴才……”

　　凌水月沉下眸，原来这就是梅元知信里写的“很好”。

　　“你可真是……该死啊。”

　　银蓝色光芒在她身上一闪而过，越过白古，快的让人看不清。

　　白古一怔，他猛地回头。

　　只见白铸站在原地，身上多了数道细小的伤口。

　　白铸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，眼睛睁大了，嘴巴张开，想喊什么，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。

　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倒了下去。

　　“草菅人命，凌辱妇女，还欺辱我师兄……”凌水月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，这东宁府可不是你们白家说的算。”

　　清风傻在了原地，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白铸，木棍从手里滑落，吓得都要哭了，“小师妹！你，你快跑吧……”

　　云青萍捂着嘴，后退了一步。

　　周围的护卫也在后退，刀还在手里，但没有人敢上前。那些矿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，远远地看着。

　　白古看着白铸的尸体，怒了，手中的锏尖指向凌水月，“竖子安敢！”

　　锏落下了。

　　凌水月没有硬接。

　　她侧身，避开锏锋，脚尖一点，朝矿场外掠去。

　　“去外面打？”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笑意，“刚好让我看看，白家神尊究竟有多少能耐。就放任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
　　白古没有回答，他提着锏，追了出去。

　　郊外。

　　白古一锏落下，锏身上的光芒就爆发了。

　　凌水月躲开了，但气浪把她掀飞出去，身体撞断了好几棵枯树，在碎石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她咳了一声，撑着地面站起来，抹了抹嘴角的血。

　　“刚好，用你破境。”她握紧剑，挥剑去砍。

　　剑身上五色光芒流转。

　　白古哼了一声，“区区炼体五重，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！”

　　锏与剑在枯树林中碰撞，但差距太大了。大日境神尊与炼体五重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纸，是一座山。

　　白古的锏压下来，她的剑架不住，凌水月被一次次击倒，又一次次站起来。

　　白古俨然想要彻底杀死这个小辈，蓄力，锏高高举起。

　　绿色的光芒在锏身上凝聚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盛。

　　“大锏意，贯日！”

　　锏射出，裹着毁天灭地的绿色光芒，朝凌水月的胸口射来。

　　凌水月眼睛亮了一瞬，横剑格挡，锏撞在剑身上，剑碎了。

　　锏没有停，贯穿了她的身体，又从她身后飞出，砸进远处的山坡里，山坡都炸开一个大坑。

　　凌水月被砸了出去，撞在一棵枯树上，树干裂开，她滑落下来，又是一口血。

　　白古落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结束了。”

　　凌水月撑着地面，站起来。她的衣裙上全是血，但她站起来的时候，身体没有晃。

　　胸口那道被贯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五色煞在指尖流转。

　　“第六重了。”她的嘴角翘了一下，“谢谢你啊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