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。
葛玄坐在庭院里,手里拿着一把刻刀,正在雕一块木头。
木头的形状已经初具雏形,是一匹马。木屑从他的指间簌簌落下,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。
楚雍走进来。
“楚少,我们上一局,可是输惨咯。”葛玄没有抬头,语气里听不出难过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是我算漏了凌水月的存在和能力。”楚雍的声音很冷,“没想到就连王不语,都没能换掉孟川。”
葛玄笑了起来。
“那楚少打算怎么办啊?”
楚雍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他得罪了阎家,或许……不需要等到下一轮,就能将他解决。”
葛玄的刻刀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雕。
木屑又落下几片,落在那匹还没有成型的马上。
——
与此同时,阎家门口。
凌水月看着孟川被带了进去。阎宽走在前头,孟川跟在后头,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内。
她站在门口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走上前去。
“我找你们少爷,阎赤桐少爷。”她对门卫说。
门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“我们少爷可不是谁都能找的。”
“我是应邀,来与他踢球的。”凌水月笑了笑。
门卫愣了一下。和他们少爷踢球……这姑娘,狠人啊!
阎赤桐的球在元初城是出了名的,接他一球,轻则骨折,重则小命不保。敢主动上门约球的,要么是疯了,要么是真的很强。
一刻钟后,凌水月站在了阎家后院的球场。
球场很大,比玉阳宫后山的那片草地大三倍。
阎赤桐踩着一个球,站在球场中央。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劲装,露出一张年轻气盛的脸。
看到凌水月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和我踢球吗?”他把球踩在脚下,歪着头看她,语气里带着意外。
“我仔细想了想。”凌水月走到他对面,站定,“能和阎少踢球,确实不是谁都有资格的。”
阎赤桐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我上次听阎少说,能接住你的球,就是你的朋友。”
“当然。”阎赤桐抬起脚,一脚把球踢过来。
这一脚,没有火焰,没有元气,只是一个普通的球。
球贴着地面滚过来,速度不快不慢,刚好到凌水月脚下。
凌水月接住,停了一瞬,然后踢回去。
球在她脚下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地落在阎赤桐面前。
球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,速度不快,力道也不重。
阎赤桐颠了两下球,然后一脚挑起来,球飞到他膝盖上,他用膝盖颠了两下,又用肩膀接住,最后用头顶了一下,传回给凌水月。
凌水月接住,也学着他的样子颠了几下。
阎赤桐笑了,“不错嘛。”
“那现在,我算是你的朋友吗?”凌水月把球传给他。
阎赤桐接住,颠了一下,还算开心。“嗯。”
“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?”凌水月说。
阎赤桐颠着球,没看她。“你说。”
“我有个朋友,被你家人请了过来。我想……”
阎赤桐一脚踩停了球。球在他脚下停住,表面有火焰腾起,他的语气变了,没有了刚才的轻松,带上了一丝不高兴。
“你今天来和我踢球,是为了孟川?”
“毕竟是我们东宁府,一次也没来几个人。”凌水月说,语气很坦诚,没有闪躲。
阎赤桐更不高兴了,他脚下的球,火焰越烧越旺,球体表面的皮革在火焰中微微发红。
“好啊。”他语气有些冷,“如果你能接住我三球,我就答应你。”
他一脚踢出。
整个球都是火焰,不是之前那种裹着火焰的球,是球本身变成了火焰。橘红色的火球从阎赤桐脚下飞出,速度极快,热浪扑面而来,连球场边上的空气都扭曲了。
凌水月抬起脚,脚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蓝色水膜。
火焰与水膜接触的瞬间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白色的蒸汽散开,她的脚稳稳地接住了球。
球在她脚背上旋转了两圈,火焰在水膜的包裹下熄灭,露出下面焦黑的皮革。
她停住球,把球传了过去。
“一球。”她说。
这样的球被接住了,按往常,阎赤桐应该高兴。但事实上,没有。
他现在,很不高兴。
他再次一脚踢出,这一次,球上的火焰不是橘红色,而是金红色,温度更高,亮度更亮。
凌水月没有等球落地。她迎上去,脚尖点地,整个人跃起。
蒸汽比刚才更浓,白茫茫的,遮住了半个球场。
她从蒸汽中落下来,球稳稳地停在她膝盖上。她轻轻一颠,球弹起来,她用脚背接住,踩在地上。
“第二球。”
阎赤桐的嘴角拉得更明显了。
第三个球。
他没有踢,他把球踩在脚下,沉默了很久。球上的火焰熄灭了,皮革表面焦黑一片。
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不见表情。
然后他哼了一声。
他转身,把球夹在腋下,背对着凌水月,声音闷闷的。
“知道了,我会让人去放孟川。”
他走了。
凌水月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,没有说话。
——
半刻钟后,阎赤桐拿着球,回球场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,他需要发泄。
“随便来几个人,陪我踢球。”
他对着球场外面的下人们说。那些下人吓得腿软,一个个脸色发白,往后退了几步,没有人敢上前。
阎赤桐看着那些往后退的人,眉头越加皱了起来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球场中央。
凌水月居然还站在那里。
月白色的衣裙被风吹起一角,她抱着手臂,靠在球场边的灯柱上,像是在等他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阎赤桐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在这干什么?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。已经请我太奶奶亲自去放人了。”
“我说今日是来陪你踢球的。”凌水月轻轻一笑,“自然要玩到你尽兴为止。”
阎赤桐愣了一下。
“尽兴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你确定?”
凌水月点点头,站在他对面。
“不是交换。我请你帮忙,是因为你是朋友。我陪你踢球,也是因为你是朋友。”
阎赤桐怔怔地看着她。
然后他笑了,不是那种得意或者倨傲的笑,是真正的笑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。
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一样,阎赤桐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开心起来。
两个人开始踢球,很普通的踢球,只是球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传,追着球到处跑。
阎赤桐觉得,踢球……似乎也不是非得用元气。
——
踢了许久,到了正午,太阳升到头顶,两个人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休息。
阎赤桐晃着脚,看着远处。
“以前,没人陪我踢球。”
凌水月愣了愣,元初城第一天才,阎家少爷,原来也有烦恼吗?
“他们都接不住我的球。”阎赤桐说。
凌水月沉默了一会儿,“有没有可能,是因为你用了根基之力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阎赤桐的语气很认真,“我用根基之力,你也接住了。”
凌水月没说话,能接住他的,除非和他修为差不多。长辈不会陪他玩这种小孩游戏,而同龄人中,这样的存在很少。
“你为什么不尝试,不用根基之力?”
“小时候,控制不住。”阎赤桐说。
他传承祝融之火,非常爆裂。十三岁的无漏境巅峰,说明他的天赋很高。
但他小时候,确实控制不住。等他能控制住的时候,已经没有人愿意和他踢球了。
“等长大了能控制了,也习惯了。”
凌水月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心酸。
他不是说没人能接得住他的球。
他是说,没人成为他的朋友。
“我们东宁府,有很多踢球很厉害的人。”凌水月慢慢讲述着,“孟川,他踢球就很厉害,在东宁府的时候,我和晏烬都踢不过他。不过,他还不是最厉害的……”
“那最厉害的是谁?”阎赤桐来了兴致。
“我师兄。”凌水月说。
“前东宁府第一天才?我听说过他。”
原本的梅元知,在天才榜中,排第三。只是他没能来参加试炼,报道那日,排名就顺次上移了。
“不是前。”凌水月纠正他,“他是因为东宁府俗物繁忙不能来前元初,要是他来了……”
凌水月没能说下去。
梅元知来了会怎么样?她不知道。
但一定,比现在好很多。
“你听上去,很喜欢你的师兄。”阎赤桐说。
“你要是见到他,你也会喜欢他的。”凌水月说的肯定,“孟川和晏烬,也都很喜欢他。”
阎赤桐微微勾起嘴角,“你这位师兄……很让人期待啊。”
“以后你们会有机会见面的,不过,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