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蓝启仁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名册,面色依然严肃。

“今日音律考核,不计入总成绩。诸位可自由展示,琴、笛、箫、瑟,不拘何种乐器,不拘何种曲目。旨在——陶冶情操。”
台下,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
“陶冶情操?”

“蓝老先生的意思是,让大家放松一下?”

“不计入总成绩?那还考什么?”

“你不懂。蓝氏的音律课是必修的,虽然不计入成绩,但你要是不上去露一手,蓝老先生会记住你的。记住你的意思就是下次扣你操行分。”
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聂怀桑站在人群中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手在抖。

“栀栀妹妹,你会弹琴吗?”
金昭玉站在他旁边,正在把玩头上的簪子。她听了聂怀桑的话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歪了歪头。
“会一点。”

聂怀桑松了一口气:

“那就好。我什么都不会,我准备上去念首诗。”
“念什么?”

聂怀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抄着一首诗,字迹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昨晚临时抱佛脚抄的。

“‘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’。”
“这是蓝氏的音律考核,不是清河的私塾。”

聂怀桑默默地把纸塞回了袖子里。
音律考核的场地设在兰室外的庭院里。庭院中央摆了一张长案,案上放着琴、瑟、箫、笛等各种乐器,弟子们可以任意选用,也可以自带。
蓝启仁坐在主位上,左手边坐着蓝曦臣,右手边坐着蓝忘机。蓝曦臣手里拿着一卷书,面带微笑,看起来是来欣赏的。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端坐着,看起来也是来欣赏的,但谁都知道,等会儿他也要上去。

“忘机,今日你可要弹一曲?”
蓝忘机微微点了下头:

“嗯。”

“弹什么?”
蓝忘机沉默了片刻:

“避世。”
蓝曦臣笑了,没有再问。
考核开始了。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,有的弹琴,有的吹笛,水平参差不齐。

“我、我给大家吹一曲《清心普善咒》……”
他拿起箫,深吸一口气,吹了一个音。
那弟子又吹了一个音。这次更离谱,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划。
蓝启仁把笔放下了。

“够了。”
弟子戊灰溜溜地走下去了。

“下面我来!我给大家弹一首《高山流水》!”
他走到琴前坐下,双手放在琴弦上,然后他弹了第一个音——不错。第二个音——还行。第三个音——弦断了。

“……”
蓝启仁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下一个。”
聂怀桑在后面看得冷汗直冒,小声对金昭玉说:

“栀栀妹妹,要不咱们等会儿装死?”
金昭玉看了他一眼:
“你装。我不装。”

就在这时,人群中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蓝忘机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长案前,在琴后坐下。手指搭在琴弦上,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。
指尖落下的一瞬间,整个庭院都静了。那琴声不是从琴弦上发出来的,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从地底涌出来的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。清越、空灵、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蓝启仁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不明显地动了一下——那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。

“忘机的琴,越来越好了。”
蓝忘机微微颔首,起身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刚才那首让全场人都听傻了曲子只是随手弹的。
魏无羡靠在柱子上,双手抱胸,听完之后啧了一声:

“蓝二公子这一手,我是真服气。”
江澄站在他旁边,面无表情:

“你上去弹什么?”

“我不弹琴。我吹笛子。”

“你会吹笛子?”

“会不会的,吹了再说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一支竹笛,笛子在他手里转了两圈,姿态潇洒得很。

“我来一首自创的。”
他走上台,把竹笛横在唇边,深吸一口气,然后吹了第一个音。
蓝启仁听了片刻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他看了一眼魏无羡的指法,不标准,不规矩,甚至可以说是不入流的。但他的气息控制极好,音准极稳,对旋律的理解和表达远超在场大多数人。

OS:“此子天赋卓绝……”
蓝曦臣听着,嘴角弯了弯。
魏无羡吹完最后一个音,把竹笛从唇边拿开,朝台下拱了拱手,笑嘻嘻地走了下来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有多行?”

“就是比‘不行’好一点的意思。”

“……”
台下议论纷纷。

“魏无羡这个笛子吹得真好听啊!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,但就是好听!”

“那曲子叫什么名字?我以前从来没听过。”

“叫《惩恶扬善》。”

“……你自己编的?”

“嗯,昨晚编的。”

“昨晚?!”
魏无羡笑得云淡风轻:

“睡不着,随手写了一首。”
江澄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:

“他打架输了,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气得编了一首曲子。”

“江澄!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!”
江澄的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。
金昭玉站在人群中,一直安静地听着。


聂怀桑注意到她的表情,小声问:

“栀栀妹妹,你上去吗?”
金昭玉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抬起来,摸到了头上的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