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子送栀子

家规抄到第三十遍的时候，金昭玉的眼皮开始打架了。

金栀·昭玉

她用力眨了眨眼，努力让自己清醒，可笔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，一个“不”字被她写成了歪歪扭扭的爬虫。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，放弃了修改的念头，继续往下写。

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来，石壁前的灯笼早就灭了，只剩月光勉强照着纸面。金昭玉缩了缩脖子，手里的笔却没有停。

坐在旁边的江澄忽然放下了笔。

金栀·昭玉“橙子？”

金昭玉偏头看他。

江澄揉了揉手腕，扫了一眼她面前那叠抄好的纸。厚厚一摞，但距离一百五十遍还差得远。他的目光又落在金昭玉脸上，看她眼睛下面那两团淡淡的乌青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江澄·晚吟“你别抄了。”

他语气像是在下命令。

江澄·晚吟“明天再抄。”

金昭玉眨了眨眼：

金栀·昭玉“你呢？你回去吗？”

江澄·晚吟“我问你。”

江澄看着她。

金栀·昭玉“我没事。”

金昭玉笑了笑，低头又拿起了笔。

江澄的脸黑了半度。他伸手按住金昭玉面前的纸，不让她写，声音沉沉的：

江澄·晚吟“没事？大半夜准备在这里撞邪祟啊？”

金昭玉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写满了“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”的眼睛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江澄·晚吟“要走就一起。”

江澄把手收回去，目光移向别处，语气硬邦邦的，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。

金昭玉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，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
金栀·昭玉“橙子，你……”

江澄·晚吟“别误会。”

江澄飞快地打断她，下巴微微抬着，眼神飘向石壁上的家规，就是不看她。

江澄·晚吟“我只是看你还有点良心，好歹还记得我。”

金昭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不是客套的笑，也不是敷衍的笑，是真真正正的、从心底漫上来的那种笑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那双杏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，整个人像一朵在夜里悄然绽放的花。

江澄看了一眼，立刻把目光移开了。移开之后又觉得不礼貌，移回来又看了一眼，然后又不自在地移开了。

江澄·晚吟OS：“……笑起来更好看了。”

金栀·昭玉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
金昭玉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，把抄好的纸一叠一叠地摞整齐，毛笔套上笔套，砚台用纸包好，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很多遍。

江澄也把自己的那份收好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。

江澄·晚吟“我送你。”

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金昭玉抱着东西抬起头，还没来得及说谢谢，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：

江澄·晚吟“两年前你就迷路了。云深不知处这么大，我怕你绕到明天还绕不回去。”

金昭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金栀·昭玉“你什么意思啊？”

金栀·昭玉

她鼓起腮帮子。

金栀·昭玉“我也没那么笨，好不好？”

江澄低头看着她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：

江澄·晚吟“真的？”

金昭玉张了张嘴。她想了想。确实。

云深不知处这地方，要是小门小户倒也罢了，好歹还能记得住路。

可这里又是山又是水又是树，回廊套回廊，月亮门连着月亮门，每个岔路口看起来都长得一模一样。她连从客舍走到石壁都能迷路，从石壁走回客舍，她估计得绕到明天早上。

金昭玉沉默了。

金栀·昭玉

江澄看着她那副理不直气不壮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了回去。他转身就要走，衣角在夜风里翻了一下。

江澄·晚吟“不需要，我就走了。”

金昭玉看着他的背影，月光把他僵硬的站姿照得一清二楚。他嘴上说走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，一步都没动。

她笑了，抱着东西小跑两步追上去，仰起脸看着他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：

金栀·昭玉“橙子，送送我嘛。”

江澄低头看了她一眼。月光下，小姑娘仰着脸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，嘴角弯弯的，像一颗剥了皮的葡萄，甜得发亮。

他把脸别过去。

江澄·晚吟“……走吧。”

声音闷闷的。

金昭玉笑眯眯地跟了上去。

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里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一个高一个矮，偶尔交叠在一起。

江澄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刚好让金昭玉跟得上。每到一个岔路口，他都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，等她跟上来再拐弯。

金昭玉注意到了，但没有说破。

金栀·昭玉OS：“橙子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嘴上凶巴巴的，人倒是挺好的。”

走了一会儿，金昭玉忽然想起什么，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枚清心铃。铃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紫色的穗子被她攥得有些皱了。

她把清心铃递过去。

金栀·昭玉“还给你。”

江澄低头看着那枚铃铛，没有立刻接。

江澄·晚吟“戴了两年了，本来以为送不出去了。”

金昭玉的手顿了一下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江澄从她手里把清心铃拿过去，重新挂回腰间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挂好之后，他拍了拍铃铛，紫色的穗子晃了晃。

江澄·晚吟“以后别乱跑了。”

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。没再说下去。

江澄·晚吟“两年前，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，我还以为……”

金昭玉低下头，小声说：

金栀·昭玉“对不起。”

江澄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伸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。力道不轻不重，像是教训，又像是安抚。

江澄·晚吟“走了。”

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

金昭玉揉了揉被拍过的头顶，嘴角弯了起来，小跑着追上去。

每个世家在云深不知处都有专门的客房，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。其他公子小姐们基本上不会迷路，毕竟都有丫鬟或者侍从跟着，走到哪儿都有人提醒。

金昭玉是个例外。她是被魏无羡带过来的。金子轩和兰陵金氏的大部队明天才到。没有丫鬟，没有侍从，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。

江澄把她送到兰陵金氏客房门口的时候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，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江澄·晚吟“你一个人住这儿？”

金栀·昭玉“嗯。”

金昭玉推开门，回头冲他笑了笑。

金栀·昭玉“明天我哥他们就到了。”

江澄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，也没有立刻走。他看了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几间房，又看了看金昭玉那张笑嘻嘻的脸，嘴唇动了几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

江澄·晚吟“把门关好。”

金栀·昭玉“知道啦。”

金昭玉乖乖地应了。

金栀·昭玉

江澄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金昭玉正扶着门框看他，歪着脑袋，一脸疑惑。

金栀·昭玉

江澄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闷闷的，带着别扭：

江澄·晚吟“明天抄家规的时候，别一个人去了。”

金昭玉愣了一下。

江澄·晚吟“等我一起。”

他说完，大步流星地走了，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。

金昭玉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紫衣背影消失的方向，愣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橙子还是和以前一样。嘴上说着最凶的话，做着最温柔的事。

金昭玉关上门，靠着门板，低头看着手里那叠抄好的家规。纸页上有一半的字是江澄写的，端端正正，一丝不苟。

金栀·昭玉“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傲娇。”

金栀·昭玉“人倒是挺好的。”
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洒了满院。

卿知按照时间顺序，橙子是第二个认识栀栀的，两个人属于欢喜冤家。青梅竹马另有其人。大家可以猜猜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