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一行人缓步走向街口的老牌港式酒楼，霓虹初上，街边的茶餐厅飘出阵阵烧腊香，满是老香港的烟火气。林母与阿婶并肩走着，絮絮说着多年未见的琐事，从年少相伴的旧事，讲到如今各自的生活，语气热络又亲切，丝毫没有生疏感。

林父走在身侧，偶尔搭一两句话，沉稳又温和，林晚星跟在长辈身后，安安静静的，偶尔抬眼看看身旁的靓坤。他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垂着眼走在外侧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，偶尔抬眼扫过街边景象，眼神里没什么波澜，既不主动搭话，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，纯粹是懒得参与长辈的叙旧。

酒楼装修雅致，木质桌椅擦得锃亮，包厢里安静又暖和，少了外界的喧嚣。林母招呼众人落座，随手将菜单递给阿婶，笑着让她先点菜，两人推让间，尽显多年老友的熟稔。靓坤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，身子微微后仰，单手搭在桌沿，眼神随意扫着包厢内的陈设，全程一言不发，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。

服务员上前倒茶，靓坤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，没有道谢，也没有多余动作，安安静静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。阿婶看着他这幅模样，悄悄瞪了他一眼，低声嗔怪：“坐好啲，唔好成日吊儿郎当。”（粤语释义：坐好啲——坐好点；唔好成日吊儿郎当——别老是吊儿郎当）

靓坤闻言，只是微微直了直身子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没应声，也没改变姿态，依旧是那副随性又拽酷的样子，却也没再过分放肆，终究是给了母亲面子。

林母点了一桌子招牌菜，脆皮烧鹅、清蒸石斑、鲍汁凤爪、老火例汤，还有几道清淡的时蔬，兼顾了所有人的口味。菜陆续上桌，香气四溢，林母举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语气诚恳：“今日真系多谢阿芳你，一直帮我照看着晚星，这孩子在外地读书，我和他爸始终放心不下，有你在，我们安心很多。这么多年没见，也难得聚一次，大家多吃点。”

阿婶连忙端起茶杯碰了碰，笑着回道：“大家都是自己人，讲这些就见外了，晚星乖巧懂事，我看着也喜欢，照顾她是应该的。”

林父也轻轻举杯，简单说了句辛苦，气氛温和又融洽。林晚星端着茶杯，小口喝着茶，看着长辈们叙旧，心里满是踏实，偶尔林母给她夹菜，她都会轻声道谢，乖乖吃下。

而靓坤始终自顾自吃饭，动作不快不慢，夹菜时也没什么声响，不吃的时候就单手撑着下巴，眼神淡淡看着桌面，或是望向窗外的街景，全程沉默寡言。长辈们聊天的话题偶尔扯到他身上，问起他的近况，他也只是简单嗯啊两声，敷衍着回应，从不主动多说一个字，既不热情，也不失礼，保持着他独有的疏离感。

阿婶怕他怠慢了客人，时不时在旁打圆场：“呢细路就系唔中意讲嘢，性子静，你哋唔好介意。”（粤语释义：呢细路——这孩子；唔中意讲嘢——不喜欢说话）

林母笑着摆手，丝毫不在意：“年轻人有自己的性子很正常，靓坤看着稳重，我放心。”

一顿饭吃得慢悠悠的，长辈们的叙旧声、碗筷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，暖意融融。靓坤虽全程冷淡，却也安安稳稳坐到最后，没有中途离场，没有摆脸色，只是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，守着最基本的礼数，没让母亲难堪。

饭毕，林母去前台结了账，一行人走出酒楼，晚风带着丝丝凉意。林母与阿婶在楼下又聊了许久，满是不舍，再三叮嘱彼此常联系。靓坤靠在墙边，静静等着，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，依旧是那副阴鸷又冷淡的模样，却也没催促，只是默默陪着母亲。

林晚星站在一旁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心里愈发安稳。在这座陌生的城市，有真心照料她的阿婶，有虽冷淡却从未为难她的靓坤，还有千里迢迢赶来为她安顿一切的父母，漂泊的心，终于彻底有了归处。

许久之后，众人才挥手道别，一同返回唐楼。楼道里的灯光昏黄，脚步声轻轻回荡，一切都归于平静，日子又回到了中规中矩的模样，只是这份平静里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