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归青云,灵归天地
这一年,青云剑派派人寻入幽谷,来者已是新一代掌门,对着谢寻躬身行大礼。
“师叔,门派已虚悬剑尊之位百年,天下修士皆盼您归山主持正道,重整秩序。”
谢寻正坐在青石上擦拭一只旧瓷瓶——那是当年他为沧澜插野花所用,瓶身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。
他头也未抬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已不是青云弟子,亦不做什么剑尊。”
“可您是当世唯一能镇住各方异动的人,如今虽无大劫,却有小妖作祟,门派……”
“有阵法在,有律法在,足以自保。”谢寻淡淡打断,指尖抚过瓷瓶裂痕,“当年我已护过一次苍生,此后余生,我只守一人。”
年轻掌门哑口无言,望着那株参天苍灵木,终是轻叹一声,躬身告退。
他走后,幽谷重归寂静。
谢寻起身,走到树下,轻轻依靠着树干。
“你看,他们总来烦我。”他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还是你懂我,安安静静的,从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。”
风拂枝叶,沙沙作响,似是附和。
入夜,月色洒入幽谷,清冷如水。
谢寻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温热,那沉寂百年的残灵,竟在今夜微微躁动。他猛地睁眼,看向苍灵木——枝叶间泛起淡淡的纯白灵光,微弱却熟悉,正是沧澜的气息。
“沧澜……?”
他声音微颤,伸手触碰树干,灵光顺着指尖蔓延,温柔包裹住他,一如当年那人靠在他怀中的温度。
没有言语,没有身形,只有一缕温和的灵息,在轻轻安抚他的孤寂。
谢寻眼眶骤然泛红。
百年了。
他以为那人彻底消散于天地,再也不会有半分回应。
却原来,他一直都在,以另一种方式,陪着他守着这岁月流年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他喉间哽咽,将脸贴在粗糙的树干上,像抱住了久违的怀抱,“我就知道,你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灵光轻轻流转,落在他眉间,像是一个温柔的触碰。
谢寻闭上眼,任由泪水无声滑落。
世人皆说他无情无绪,孤守空山近百年,是得道高人,是冷漠剑仙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不过是个丢了心的人,靠着一丝残灵苟延思念,靠着一段回忆撑过岁岁年年。
月色渐深,灵光渐淡。
谢寻缓缓直起身,抬手轻轻抚摸枝叶:“你安心歇着,我还在这里。”
“剑归青云也好,人归幽谷也罢,我都陪着你。”
从今往后,
他不做叱咤三界的青云剑仙,
不做背负天下的正道支柱。
他只是谢寻,
一个守着灵木、守着思念、守着沧澜最后痕迹的普通人。
日出而浇,日落而伴。
此生此世,再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