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深处,清泉潺潺,谢寻将沧澜轻轻安置在铺好的软草之上,指尖凝出精纯纯阳剑气,小心翼翼探入他体内。
只是指尖刚触及那脆弱灵脉,谢寻的眉头便死死拧起,心沉得如同坠入冰窖。
沧澜的灵脉早已千疮百孔,先前强行催动灵力护城,更是让本源寸寸碎裂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。他身为守世灵尊,生来便身负苍生气运,可这份命格,从未护得他自身安稳,反倒一次次将他推向献祭与消亡的边缘。
沧澜微微睁眼,银发散乱,金瞳之中蒙着一层虚弱的水雾,见谢寻面色凝重,反倒轻声安慰:“我无事……歇几日便好,你不必这般担忧。”
话音未落,他便忍不住轻咳起来,唇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瓣,触目惊心。
谢寻心头一紧,连忙抬手拭去他唇角血迹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,可语气里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愠怒:
“无事?灵脉都碎成这般模样,还敢强撑着护那些百姓?沧澜,你究竟要把自己耗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?”
他强势惯了,向来杀伐果断,从无半分犹豫,可面对眼前这人,所有的锋芒都尽数敛去,只剩下无措与慌乱。
他可以斩尽世间妖魔,可他修的剑,却救不回一颗注定要为苍生献祭的灵心。
沧澜望着他紧绷的侧脸,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衣袖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我是守世灵尊……守护苍生,本就是我的宿命。”
“那我呢?”
谢寻猛地俯身,与他四目相对,凤眼之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,有占有,有偏执,还有深藏的恐惧。
“你的宿命里,除了苍生,就不能有我谢寻吗?”
“苍生需要你守护,可我只需要你活着。”
清泉叮咚,林间风静,这句话落在沧澜耳中,竟让他那颗早已为大义麻木的心,猛地一颤。
千百年来,世人敬他、求他、倚仗他,却从无人问过他愿不愿意,从无人只想要他活着。
他是天地灵尊,是苍生屏障,却从未有人,把他当作一个可以被呵护、可以不必坚强的人。
沧澜金瞳微湿,别开目光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本就……不属于凡尘,终有一日,要归回天地。”
他在提前铺垫自己的结局,铺垫那场注定为世牺牲的死亡。
谢寻却伸手捏住他的下颌,强迫他看向自己,语气霸道又执拗:
“我不管你是灵尊还是神兽,从你站在我身后的那一刻起,你就只是我的人。”
“天地要收你,苍生要你献祭,那我便斩破天地,逆了这宿命。”
说罢,谢寻不再多言,将自身精纯的剑元源源不断渡入沧澜体内,试图修补他碎裂的灵脉。纯阳剑气温和包裹着脆弱的灵元,一点点抚平伤痛,却也只是杯水车薪。
他清楚,这般治标不治本,沧澜的命格早已注定,可他偏要逆天而行。
沧澜靠在他怀中,感受着对方温暖的怀抱与源源不断的灵力,鼻尖微微发酸。
他习惯了牺牲,习惯了独自承受,却从未被人这般牢牢护在掌心,视若性命。
他轻声呢喃,带着一丝不自知的依赖:“谢寻……别为我耗损自身……”
谢寻低头,在他光洁的额间轻轻一触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与他往日剑仙的凛冽截然不同。
“耗损再多,也不及你半分重要。”
“从今往后,有我在,不许你再独自扛下一切,更不许你想着为苍生舍弃自己。”
“你的命,我保定了。”
夕阳透过林间枝叶洒落,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,光影温柔。
只是无人知晓,这份逆天而行的守护,终究抵不过早已写定的宿命。
沧澜闭上眼,心中一片酸涩。
他何其有幸,能得这般一人倾心相护,可他也何其无奈,终究只能留他一人,独守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