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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门将及

腺体禁区

天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,深夜的寒意还凝在楼道的窗沿上,结成细碎的霜花。

简亦靠在门板上,几乎是半梦半醒地撑了一整夜。

后颈的檀木信息素始终浅浅散着,不敢太过浓烈,怕惊扰了门内的人,又不敢彻底收敛,生怕屋内那缕奄奄一息的雪松气息,找不到可以依附的方向。他双腿早已麻到失去知觉,手臂环着膝盖,脸颊贴着冰冷的木门,耳边只有屋内均匀却压抑的呼吸声,还有隔壁卧室里,吕建明此起彼伏的鼾声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得整个空间都喘不过气。

他没敢睡熟,哪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也始终竖着耳朵,捕捉着门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怕吕枫落腺体疼得晕厥,怕吕建明酒醒后再次发难,怕自己稍一松懈,就错过了那人松口的瞬间。

掌心依旧攥着皱巴巴的抑制剂包装盒,指尖被硌出深深的红痕,他却浑然不觉。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吕枫落往日的模样——会在他受凉时默默披上外套,会在他信息素躁动时温柔地释放雪松气息安抚,会在被父亲打骂后,依旧对着他扯出温柔的笑,说自己没事。

那个永远把伤痛藏起来,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他的Alpha,此刻正独自在门内,承受着腺体碎裂般的疼痛,和自我放逐的绝望。

一想到这里,简亦的眼眶又止不住发烫,鼻尖酸涩得厉害。他轻轻抬手,指尖再次抚上木门,动作轻得像怕打碎什么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,隔着门板,轻声呢喃:“枫落,天亮了……你还好吗?”

声音很轻,消散在清晨的寂静里,却精准地钻进了屋内吕枫落的耳朵。

吕枫落蜷缩在床角,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整整一夜。

便签被他攥了一夜,纸张早已被泪水与汗水浸透,变得绵软褶皱,上面的字迹晕染得模糊,却被他死死按在掌心,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光。后颈的腺体疼得他浑身冷汗,衣衫早已湿透,黏在背上,冰冷刺骨。紊乱的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,腺体的裂痕又深了几分,原本清冽的雪松气息,变得微弱又破碎,时不时夹杂着一丝近乎溃散的涩意,每一次波动,都牵扯着神经,带来钻心的痛感。

他一夜未眠,脑海里全是简亦的抽泣声,是门外少年靠着门板的动静,是那句“我就在楼道里陪着你”。

他以为自己足够狠心,以为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,就能断了两人的牵绊,就能让简亦回到原本的生活,远离他这个满身泥泞、注定残缺的人。可简亦的执念,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,像一根柔韧的线,死死缠着他,哪怕他拼命想要斩断,也只会被勒得更疼,疼到骨髓里。

门外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,吕枫落浑身猛地一颤,指尖掐得掌心更深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
他想回应,想开门,想把那个守了自己一夜的人拥进怀里,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疼,多想他。

可心底的魔咒再次响起——残缺者。

医生的话,简亦父母的指责,自己破败不堪的身体,像一道道枷锁,牢牢锁住他的脚步。他不敢开门,不敢让简亦看到自己此刻狼狈憔悴的模样,不敢让简亦亲眼看着他的腺体一点点衰败,更不敢给简亦一丝希望,最后却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。

“你别守着了……”

终于,吕枫落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干涩破碎,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“回去吧,简亦。我们……不可能了。”

他刻意把语气放得冰冷,刻意疏远,可尾音里藏不住的疼意与哽咽,还是出卖了他。

听到这句话,简亦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,疼得窒息。他早就知道,吕枫落不会轻易松口,可亲耳听到这伤人的话,依旧是剜心的痛。

“我不回去。”简亦抬起头,眼眶红肿,眼底满是红血丝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执拗,“吕枫落,你别想再骗我。你疼对不对?你的腺体很难受对不对?你明明在意我,明明不想推开我,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?”

“我不在乎你腺体会不会受损,不在乎你是不是别人眼里的残缺者,我只在乎你!我只在乎你好不好,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活着!”

“你说不可能,那你告诉我,昨晚攥着我的便签哭的人是谁?忍着疼却还在释放信息素回应我的人是谁?!”

简亦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夜的委屈、担忧与偏执,再也压抑不住。他太清楚吕枫落了,那人即便把自己包裹得再冷漠,心底的温柔与在意,从来都藏不住。那断断续续穿过门缝的雪松气息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屋内的吕枫落,被他的话戳中心事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,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腺体的裂痕里,紊乱的信息素瞬间失控,疯狂地冲击着脆弱的腺体壁。

“呃……”

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蜷缩起来,额头抵着膝盖,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视线瞬间变得模糊。原本就微弱的雪松信息素,突然剧烈波动起来,带着浓烈的痛苦与慌乱,猛地从门缝里涌出来,与简亦的檀木信息素狠狠撞在一起。

这一次,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缠绕,而是带着极致痛苦的奔赴,是Alpha在腺体失控时,下意识地向自己在意的Omega寻求安抚的本能。

简亦瞬间察觉到那股剧烈波动的雪松气息,脸色骤变。

他太清楚这种信息素波动意味着什么——吕枫落的腺体,快要撑不住了!

“枫落!你怎么样?是不是腺体疼得受不了了?”简亦瞬间慌了神,猛地站起身,不顾双腿的麻木,踉跄着后退一步,抬手用力拍着门板,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恐慌,“你开门!快开门!我带了抑制剂,我帮你!再这样下去你的腺体会彻底废掉的!”

“开门!求你了!吕枫落!”

拍门声不算大,却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
屋内,吕枫落疼得浑身抽搐,意识都开始模糊,腺体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吞噬,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,伸手撑着墙壁,想要稳住自己的信息素,却根本无能为力。

他能感受到门外简亦的恐慌,能感受到那缕檀木信息素拼命地涌进门缝,试图安抚他失控的信息素,温柔又急切,包裹着他破碎的气息,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支撑。

理智告诉他,不能开门,不能拖累简亦。

可身体的本能,心底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依赖,却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所有顾虑。

他疼得快要晕厥,指尖不受控制地,朝着房门的方向,缓缓伸了过去。

掌心贴着冰冷的门板,与门外简亦的指尖,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,遥遥相对。

门外的简亦,瞬间感受到门内传来的温度,心脏骤停,随即疯狂跳动起来。

他屏住呼吸,不敢再拍门,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瞬间,只是轻声呢喃,语气温柔又急切:“枫落,开门好不好?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我陪着你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陪着你……”

屋内的吕枫落,闭着眼,泪水再次滑落,滴在手背上。

腺体的剧痛还在蔓延,心底的挣扎翻江倒海,可门外那人的执念,那份不顾一切的爱意,终究是冲破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
他攥紧了掌心的便签,指尖颤抖着,碰到了房门的锁扣。

清脆的、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。

锁,松了。

门外的简亦,瞬间僵在原地,呼吸都停滞了,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光。

下一秒,屋内的人,缓缓转动了门锁。

那道阻隔了两人一夜,也阻隔了万千心事与深情的木门,终于,在熹微的晨光里,露出了一道狭窄的、缝隙。

破碎的雪松气息,裹挟着浓烈的痛苦与隐忍,从缝隙里汹涌而出,紧紧缠住了门外的檀木气息。

再也没有什么,能将他们彻底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