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金陵别后长02

第二节 云上犹记湖边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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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靠着座椅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，闭上眼。

脑海里是昨天玄武湖边的画面——她站在路灯下，浅蓝色的衬衫，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旧帆布包挂在肩上。

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，她没有伸手去别。

她问他“你怎么在这”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点点意外。
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
金陵正在慢慢苏醒，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橘色，路灯灭了，街道上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。

他想起刚来金陵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清晨，也是同样的光。

那时候他从机场出来，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的金陵，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只是一座要工作几天的城市，和无数个出差的城市一样，拍完就走，不会留下任何东西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记住这座城市的。

也许是碧水河边桂花树下的那次对视，也许是梧桐大道公交车上隔着车窗的那一眼，也许是在南航附中她背着旧帆布包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个下午。

每一次都不长，每一次都隔着距离。但他记住了这些瞬间，记住了她的名字，记住了她站在风里的样子。

车子上了机场高速，路两旁的梧桐树换成了行道树，叶子还在，黄绿相间的，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

助理在副驾驶低头看手机，偶尔低声和司机说两句话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。

机场到了。

助理去办手续，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角落里等着。

航站楼里人不多，零零星星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，广播里在播放登机通知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
他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脑海里还是昨天她说的那句“哦”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但她在他说完“明天早上的飞机”之后，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。那几秒里，她低着头，看着手里的帆布包带子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。他看到了，但他没有问。

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他应了一声，跟着助理走向安检口。

航站楼的玻璃窗外面，天空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淡金色，太阳还没升起来，但光已经铺满了天际线。

他看了一眼窗外，然后收回目光，走进了安检通道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金陵在视野里慢慢变小。

梧桐树、老城区、玄武湖、碧水河，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，被云层遮住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
他靠着椅背，闭上眼睛。

飞行的过程很安静。

他打开剧本看了一会儿，又合上了。翻了翻手机，没有新消息。他又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看着舷窗外一成不变的云层。

他想起那三个模糊的画面——站在窗边的身影，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的委屈，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的决绝。

昨天在玄武湖边，他看着她的时候，那些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
他试着把她的轮廓和那些画面重叠，有些地方能对上，有些地方对不上。

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来自哪里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让那些画面变得清晰。

他只知道，他记住了她。

不是因为她好看，不是因为她特别，是因为她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，不沉下去，也不飘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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