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晨练持续了整一个时辰。
结束后,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,或回居所调息,或涌向藏经阁外院抢阅粗浅功法。露芜衣攥着寄灵的手腕,脚步匆匆地将他拉至无人的演武场边角。
“刚才那一下太险了,你明明没恢复多少力量,何必主动招惹?”她压低声音,眉宇间满是担忧,抬手想检查他的伤势,却被寄灵轻轻握住了指尖。
寄灵掌心微凉,龙血的温热却透过皮肤传了过来。他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上,那里刚才曾不经意点过那黄衣少年的手腕。
“我没招惹他,是他自找的。”寄灵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而且,我体内的龙血似乎……在主动抵御这类寻常修士的灵力。”
他顿了顿,调动体内那丝微薄却极精纯的龙力,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圈。只见一缕近乎透明的淡金色龙气缠绕指尖,虽只是昙花一现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几分。
“方才那少年的灵力虽弱,却带着宗门功法的属性,碰到我的龙血时,龙血会本能地压制甚至消融这股力量。”寄灵皱起眉,这是他昨晚修炼时偶然发现的,“这对我修炼本是好事,但在旁人眼里,我修为又低,若是出手过重,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忌惮。”
露芜衣看着那缕转瞬即逝的龙气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所以你刚才是点到为止,既震退了他,又没暴露真实的底细?”
“聪明。”寄灵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在外门,锋芒太露易折,藏拙才是生存之道。不过那黄衣少年名叫赵虎,是外门一名管事的远亲,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我们接下来要更小心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假惺惺的问候。
“寄灵师弟,露芜衣师姐,刚才在演武场多亏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二位,我家师兄特来赔个不是。”
声音娇柔,透着一股刻意的亲昵。寄灵与露芜衣回头,只见一位身着浅绿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站在身后,身后跟着两名垂手而立的少年。那少女眉毛细长,眼神灵动,正是刚才在竹林外,曾试图对露芜衣示好,却被冷遇的少女。
寄灵眼神微冷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少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还是强装笑容,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,递到露芜衣面前:“这是一瓶淬体液,算是赔礼,希望二位不要计较刚才的误会。我叫柳如烟,在丁等居所那边住了有些日子了,对这边的环境熟得很,以后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露芜衣看了一眼那白玉小瓶,又看了看柳如烟那双看似纯真却暗藏算计的眼睛,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避开了递过来的瓶子。
“心意领了,液体就不必了。”露芜衣语气冷淡,“我们初来乍到,还需自行熟悉环境,就不劳柳师妹费心了。”
被当众拒绝,柳如烟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身后的两名少年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。但柳如烟毕竟是个有城府的,她迅速收敛了神色,依旧笑着说道:“既然师姐不愿,那我也不勉强。只是我看二位刚才在演武场似乎有些疲惫,我知道后山有处灵泉,泉水温和,能舒缓经脉,对修炼大有裨益,二位若是想去,我可以带路。”
这话一出,寄灵与露芜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。
青云宗的后山确实有灵泉,那是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修炼宝地,但灵泉附近,往往有高阶灵兽看守,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。柳如烟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,怎会轻易知道一处隐秘的灵泉?更何况,此刻主动示好,未免太巧合了。
“不必了,我们累了,需要回居所休息。”寄灵开口,语气淡漠,直接拒绝,“告辞。”
说罢,他揽住露芜衣的肩,转身便走,不再理会身后的柳如烟。
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眼神变得阴冷起来。她身旁的少年忍不住问道:“烟姐,既然他们不领情,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带他们去?那处灵泉可是我们的秘密据点啊。”
柳如烟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冷声道:“那寄灵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刚才那一手,绝对不简单。露芜衣是炼气期五层,又是个女修,好对付。但那个寄灵,必须除掉!否则以后外门,哪有我们的立足之地?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灵泉的事是假的,不过是个试探。既然他们不上当,那我们就换个法子。今晚子时,后山禁地附近有妖兽出没,我会想办法引他们过去,然后……借刀杀人!”
两名少年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畏惧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听烟姐的!”
另一边,寄灵与露芜衣回到了丁等居所。刚一进门,寄灵便关上了房门,神色凝重地看向露芜衣。
“那个柳如烟,绝对有问题。”寄灵开口,语气肯定,“她刚才提到的灵泉,十有八九是个陷阱。后山禁地附近是整个青云宗外门最危险的区域,妖兽横行,我们去了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露芜衣点点头,脸上满是怒意:“我就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!刚才她递淬体液的时候,我隐约看到她袖筒里藏着一张符纸,似乎是引兽符!她是想引妖兽对付我们!”
寄灵眼神一冷,龙神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,分析着局势:“看来,这青云宗的外门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赵虎有后台,柳如烟有心计,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。我们若是不做出点成绩,站稳脚跟,迟早会被他们蚕食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看向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。夕阳的余晖洒在竹叶上,泛着金色的光芒,却照不进那片竹林深处的阴暗。
“芜衣,”寄灵转过身,目光坚定地看着露芜衣,“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御。今晚,我们主动出击。”
“主动出击?”露芜衣一愣,“可是我们对这里不熟,而且……”
“我有龙瞳。”寄灵打断她的话,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,“虽然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,但看穿一些简单的幻境,避开一些低级陷阱,还是可以的。至于柳如烟的陷阱,我们不妨将计就计。”
他凑近露芜衣耳边,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露芜衣越听,眼睛越亮,脸上的担忧渐渐被兴奋取代。
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露芜衣握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们不仅要破了她的局,还要让她自食恶果!”
夜色渐浓,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木屋的地板上,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子时将至,寄灵与露芜衣悄悄离开了居所,朝着后山的方向行去。正如寄灵所料,柳如烟果然带着那两名少年,在通往后山禁地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着,眼神焦急地四处张望。
寄灵与露芜衣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,屏住呼吸,静静观察。
“烟姐,他们怎么还没来?该不会是发现了吧?”一名少年压低声音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。
柳如烟咬了咬牙,正想说话,忽然,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,快如闪电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,将她死死按在树干上。
正是寄灵!
与此同时,露芜衣也迅速制服了那两名少年,将他们捆了起来,堵住了嘴。
柳如烟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挣扎,却发现寄灵的手如铁钳一般,纹丝不动。她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求救声,眼中满是惊恐。
寄灵看着柳如烟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冷冷地说道:“柳师妹,这么晚了,不好好休息,跑到这里来埋伏我们,究竟是何用意啊?”
柳如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寄灵的目光。
寄灵见状,手上微微用力,柳如烟便痛呼出声。
“说!是不是赵虎让你来的?还是你自己想讨好赵虎,想拿我们当投名状?”寄灵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一丝龙威,让柳如烟的灵魂都感到了震颤。
柳如烟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,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上,眼泪鼻涕直流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是……是我错了……我不该……不该想害你们……饶了我吧……”
看着柳如烟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,露芜衣走上前来,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,冷冷地说道:“柳如烟,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灵泉吗?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?”
柳如烟痛得浑身抽搐,哭喊道:“我错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那灵泉是假的……后山禁地附近有很多妖兽……我是想借妖兽之手除掉你们……”
寄灵眼神一冷,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他松开手,看着柳如烟,缓缓说道:“想除掉我们,也要有相应的代价。”
说罢,他抬手一挥,一道淡金色的龙气悄然注入柳如烟的体内。
柳如烟只觉一股暖流瞬间涌入经脉,随后,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传来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经脉。她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嚎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柳如烟声音嘶哑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这是龙血的印记。”寄灵冷冷地说道,“它会时刻提醒你,背叛和算计的代价。从今往后,你若是再敢动歪心思,这股力量便会反噬你的经脉,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柳如烟吓得魂不附体,连忙磕头求饶:“我不敢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求你收回这股力量……”
寄灵没有再理会她,而是转身看向露芜衣:“走吧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两人离开后山,回到了木屋。
刚一进门,露芜衣便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:“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,这下可以安心修炼了。”
寄灵点了点头,走到床边坐下,闭上双眼,开始运转灵力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在这青云宗,想要恢复力量,想要保护身边的人,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他。
而他体内的龙神血脉,也正如一颗沉睡的种子,在等待着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