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桃林初遇，故人如故

再次睁开眼时，入目的是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。

暖风拂面，带着桃花清甜的香气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桃枝洒下，落在身上，暖融融的，没有半分无相月禁地的冰冷，也没有洛安城大雪的刺骨。

露芜衣猛地坐起身，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——白皙纤细，掌心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肌肤光滑细腻。她抬手摸了摸头顶，雪白的狐耳轻轻颤动，身后九条尾巴蓬松完整，轻轻一摆，便扫落一身的桃花瓣。体内的妖力虽不如前世浑厚，却安稳灵动，没有丝毫外泄，更没有断尾的剧痛。

她回来了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虽有些模糊，却清晰地记得——这里是洛安城外的桃林，是她与寄灵初遇的地方。时间，正是她刚离开无相月、潜入洛安寻师父小唯的那一日，连环挖心案尚未爆发，九婴的阴谋还未浮出水面，寄灵，还是那个懵懂纯粹、孤身一人的木偶少年。

没有生离死别，没有魂飞魄散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眼眶瞬间湿润，露芜衣顾不得满身桃花，站起身就朝着记忆中溪水边的方向跑去。裙摆拂过落英缤纷的草地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，几乎要冲破胸膛，既期待又害怕，怕这只是一场濒死前的幻梦，怕跑过去后，空无一人。

穿过最后一片桃林，溪水潺潺的声音传入耳中。

露芜衣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不远处的溪水边，一道纤细的少年身影正蹲在那里，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衫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，露出干净白皙的脖颈。他微微低着头，专注地看着水中游弋的小鱼，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，侧脸柔和，眉眼清澈，像一汪未经沾染的清泉。

是寄灵。

活生生的、完好无损的寄灵。

不是消散的光屑，不是梦中的幻影，是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的少年。

露芜衣捂住嘴，才没让自己哭出声。眼泪无声地滑落，砸在桃花瓣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这一次的泪，不是悲痛，不是绝望，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，是终于抓住那束光的庆幸，是历经生死劫难后，再次见到心上人的安心。

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桃林深处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了许久许久，仿佛要把前世错过的、失去的时光，都在这一刻补回来。

寄灵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，缓缓转过身。

当他看到站在桃林中的露芜衣时，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，露出一丝懵懂与好奇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莫名的亲切感。

眼前的少女，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罗裙，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纹，眉眼弯弯，灵动娇俏，雪白的狐耳时不时轻轻颤动，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在桃花丛中若隐若现。阳光洒在她身上，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，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妖，让他移不开眼。

“你、你是谁呀？”寄灵站起身，声音软糯干净，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腼腆，和前世一模一样，没有丝毫改变。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，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她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
露芜衣擦干眼泪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
近在咫尺，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如同松木般清冽的气息，能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、鲜活的气息——那是生命的温度，是前世她再也触碰不到的温度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触碰他的脸颊。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，真实得让她再次红了眼眶。

“我叫露芜衣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带着前世从未有过的缱绻与珍视，没有了往日的狡黠跳脱，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，“你呢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叫寄灵。”寄灵乖乖地回答，脸颊被她触碰，微微泛起红晕，像染上了桃花的颜色。他没有躲开她的手，反而觉得她的指尖很暖，很舒服，心里也跟着暖暖的，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，“你的耳朵和尾巴好漂亮……你是九尾狐吗？”

“是呀，我是青丘来的九尾狐。”露芜衣笑了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发丝柔软顺滑，和她记忆中一样。她看着他干净的眼眸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寄灵，这个名字真好听，我记住了。”

前世，初遇时她对他满是试探与防备，觉得他身份神秘、心思难测，总是对他若即若离，甚至在他靠近时，还会刻意疏远。可这一世，她再也不要那样了。

她要陪着他，护着他，把前世所有的亏欠、所有的爱意，都加倍补偿给他。她要让他知道，他不是孤独的木偶，不是龙神的替身，他是寄灵，是她露芜衣放在心尖上、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。

“寄灵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？”露芜衣收回手，轻声问道，目光温柔地看着他，“你的家人呢？”

提到家人，寄灵的眼神暗了暗，低下头，小手攥着衣角，声音小小的，带着一丝委屈：“我没有家人……我一直都是一个人，到处走，到处看，不知道要去哪里。”

和前世一样的回答。

露芜衣的心猛地一疼。前世她听到这话时，只觉得他身世可怜，却从未深究他的孤独从何而来，直到后来才知道，他是龙神用心石造出来的木偶，生来无父无母，无依无靠，连“活着”的资格，都像是偷来的。

可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他孤单。

露芜衣蹲下身，与他平视，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手。他的手有些凉，却很柔软，她紧紧握着，像是握住了全世界。

“那以后，你跟着我好不好？”露芜衣的眼神无比认真，没有半分玩笑，“我也一个人来洛安城找东西，我们作伴，一起走，一起看风景，一起吃饭，一起睡觉，再也不分开。”

寄灵猛地抬起头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惊喜，还有一丝不敢置信。他看着露芜衣真诚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嫌弃，没有疏离，只有满满的温柔与接纳，像春日的暖阳，融化了他心底所有的孤独与不安。
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，眼里瞬间亮起光芒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与颤抖：“好！芜衣！我跟着你！我们永远不分开！”

“嗯，永远不分开。”露芜衣笑着，将他轻轻拥入怀中。

少年的身形清瘦，怀抱却很温暖，他乖乖地靠在她怀里，小手轻轻抓着她的裙摆，像找到了归宿的幼兽。漫天桃花簌簌落下，落在两人的发间、肩头，暖风带着花香，溪水潺潺流淌，岁月静好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
这一次的初遇，没有试探，没有防备，没有后来的苦难与别离。

只有初见的欢喜，笃定的相守，和跨越生死、逆转时空后，终于得以圆满的开端。

露芜衣靠在寄灵的发顶，闭上眼，在心里默默说道：

寄灵，这一世，换我来护你。

所有的劫难，所有的阴谋，所有的宿命枷锁，我都会一一斩断。

我们一定会平安，一定会幸福，一定会看遍洛安的每一轮明月，直到时光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