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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· 九次

穿书后我成了捉妖师

林晚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南域密林,她上一次来临渊出现过的地方。

但只是来追踪刘耀文说这里可能有天道法则的痕迹。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。

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,落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上,落在那些垂落如帘的气根上。

临渊靠着他上次靠过的那根气根,姿势一模一样,仿佛他从未离开过。

折扇没有打开,只是捏在指尖,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。

扇面上的九尾狐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抬头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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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又来了。

语气很淡带着一种像早就知道你会来的那种笃定。

林晚晚在十步之外停下来。“你在等我?”

临渊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月光落在他脸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两盏灯。
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,领口还是微微敞着,锁骨下方那道浅疤依然隐约可见。

银灰色的头发散在肩上,发尾微微卷曲,像月光凝固成了丝线。

“你不怕我杀你?”林晚晚问。

临渊歪了歪头,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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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上次都不杀我,这次更不会。

他的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但林晚晚注意到,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她问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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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你呀

临渊说这话的语气还是那么轻,带着轻佻的微笑,林晚晚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。

她在他对面坐下来,隔着十步的距离。枯叶在她身下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
临渊看着她坐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,他没有想到她会坐下来。

捉妖师和九尾天狐,在月光下的密林里,隔十步,面对面坐着。

这场景她写过。在《万妖纪年》的番外篇里,她写过一场月下对坐的戏。但那场戏的主角不是林晚晚和临渊,是两个她不怎么喜欢的配角。她写那场戏的时候在想什么?不记得了。可能什么都没想,只是在凑字数。

“临渊。”她开口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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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?

“你被背叛过几次?”

折扇停了。临渊的手指停在扇骨上一动不动。扇面上的九尾狐睁开了眼睛,九条尾巴应激一样同时竖起,又慢慢放下来。

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。那一瞬间,林晚晚看到他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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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次

林晚晚没有说话。她知道。她当然知道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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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是母亲。

临渊的指尖在扇骨上轻轻划了一下,像是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伤口

田嘉瑞
田嘉瑞

她把我卖给人族炼丹师,换了一颗妖丹。那时候我太小了,不知道‘卖’是什么意思。我以为她是让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玩几天就回来。结果我玩了三年。炼丹师每天从我身上取血,取完了就喂我吃很苦的药,让血快点长回来。三年后我逃出来了,回去找她。她已经不在了。听邻居说,她用那颗妖丹突破了大妖境界,去了天界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林晚晚的喉咙发紧。她写过。凌晨三点,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,困得睁不开眼,想写一个很惨的过去,就写了这个。

她写“母亲把他卖给人族炼丹师”,用了十一个字。她写“三年后他逃出来了”,用了七个字。十八个字,写完了临渊的第一次背叛。

她当时觉得这段写得不错,简短有力,不拖泥带水。现在她坐在这里,听着他用那种轻得像在讲故事的语气说出来,只觉得那十八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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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是师父。

临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种轻飘飘的、像在说别人故事的调子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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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教我法术,教我识字,教我分辨好人坏人。他说他把我当亲儿子。后来天界来找他,说只要把我交出去,就给他一个神位。他交了。我被天界关了七年。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做了天界的客卿,穿着银色的袍子,腰上挂着天界的令牌。他看到我,假装不认识,从我身边走过去了。

折扇又转了一圈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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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是族人。我回到族里,想重新开始。他们表面上接纳了我,背地里在商量怎么把我卖给天界。因为天界开出的价码很高杀来杀我取妖丹,可以换一整座城池的封地。我听到他们商量的时候,正在吃他们给我做的饭。那顿饭很好吃。我吃完了,然后走了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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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次是爱人。

临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。那是他第一次停顿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
林晚晚看到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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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她。我以为她也爱我。后来天界抓了她,告诉她只要把我引到陷阱里,就放她走。她做了。我在陷阱里待了三年。出来之后去找她,她已经嫁人了,嫁给了一个人族,生了两个孩子。她看到我,说了一句‘对不起’。我说没关系。因为我确实没有关系了。

林晚晚闭上眼睛。她不想听了。但她的耳朵关不上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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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次是战友。我们一起打过仗,一起喝过酒,他说过‘我这条命是你的’。后来天界给他更高的官职,让他来杀我。他来了,带着他的部下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‘对不起,我不是你’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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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次是养子。

临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像平静的湖面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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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路边捡到他,很小,快饿死了。我把他养大,教他读书写字,教他做人。他二十岁那年,天界的人找到他,告诉他只要把我杀了,就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,让他不用再当妖。他犹豫了三个月,然后在我酒里下了毒。毒不死我,但让我昏迷了七天。七天里,天界的人来了,把我封印了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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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次是长老。我救过他的命。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我。后来天界抓了他的家人,他就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天界。我的弱点,我的习惯,我的妖力运转方式。全都说了。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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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次是天界。

临渊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,像是在说一个笑话,“他们招安我,说只要我归顺,就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。我去了。他们把我关进牢里,关了百年。出来的时候,我的三条尾巴已经枯萎了。后来花了很久才长回来。”

“第九次。”临渊停了一下。折扇完全展开,扇面上的九尾狐站了起来,九条尾巴缓缓摆动。他低头看着扇面上的狐狸,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。“第九次,是一个我爱过的人。不是第四次那个。是后来遇到的。我以为她不一样。她确实不一样——她骗了我更久。三年。她用了三年时间取得我的信任,然后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,用我教她的法术把我封印了。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‘对不起,我也不想’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想。我只知道,那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任何人。”

他合上了折扇。

月光下,他的侧脸有一半在阴影里,另一半被照得很亮。林晚晚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蝴蝶受伤后的翅膀。她写过他的九次背叛,用了几百字,分九个段落,每个段落开头写“第X次”。她写的时候觉得这个结构很工整,很有节奏感。她不知道——不,她不愿意去想——这些“节奏感”的背后,是一个人被撕碎了九次。

“临渊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他没有看她。“你不信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,但那笑意像一层薄薄的冰,踩上去就会碎。

“我信。”

临渊转过头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眼睛里,那双琥珀色的、秋天的湖水一样的眼睛。林晚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伤疤,冰层,拒绝,嘲讽,自毁。但在最深处,在最深最深的地方,有一个很小的、很脆弱的、像烛火一样的东西。它在摇。风很大,它一直在摇,但它没有灭。她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灭。被背叛了九次,被撕碎了九次,被封印了无数次。它应该灭了。但它没有。
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临渊说。他看着林晚晚,目光里没有试探,没有审察,只是看着,像在看一个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相信的人。“但你——为什么不一样?”

林晚晚张了张嘴。她想说——因为你是我写的。因为你的九次背叛是我写的。因为你的母亲、你的师父、你的族人、你的爱人、你的战友、你的养子、你的长老、天界、那个你不知道名字的“她”——都是我用键盘敲出来的。因为你的痛是我给的。因为你本来可以不用承受这些。

她什么都没有说。

“也许,”她说,“因为我还没有背叛你。”

临渊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轻飘飘的、像风一样吹过就散的笑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慢的、从眼睛开始蔓延到嘴角的笑。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解冻,很慢,很轻,但看得到。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很危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让我想相信你。”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。月光把他银灰色的头发照得像一片流动的水。“林晚晚。”他念她名字的方式还是那样,像在尝一种没吃过的味道。

“嗯。”

“下次来,带点吃的。这里的野果太酸了。”

他转过身,朝密林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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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次。

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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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告诉你九次,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。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一个被背叛了九次还在等人相信的人。很蠢,对不对?

林晚晚站起来,看着他的背影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棵孤独的树。

“不蠢。”她说。

临渊没有回答。他继续往前走,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薄,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只有声音还留在风里,很轻,很远……

田嘉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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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带桂花糕。听说青云阁门口的桂花糕很好吃。
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月光,榕树,落叶,和风。林晚晚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里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,是她自己掐的。

她转过身,走出了密林。月光跟在她身后,像一条没有人牵的狗。

回到驻地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金靖在院子里练符,看到她回来,没有问去了哪里。只是递给她一碗还温着的粥。穆祉丞还在睡,朱志鑫靠在墙边,闭着眼睛。

林晚晚端着粥,坐在台阶上。粥很稠,米粒已经煮化了,加了红枣,很甜。她喝了一口,金靖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金靖
金靖

林晚晚

“嗯。”

金靖
金靖

你的手在抖。

林晚晚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碗在抖,粥在晃,差一点洒出来。

她把碗放下,把手缩进袖子里。“冷了。”她说。金靖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穿。

她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,披在林晚晚肩上,然后继续练符。符纸在晨光中燃烧,化为金色的灰烬,被风吹散。

林晚晚坐在台阶上,看着那些灰烬飞向天空。

林晚晚闭上眼睛。她忽然很想回到那个凌晨三点,打开那个文档,把所有的背叛都删掉。

写点别的。写他的母亲没有卖他,写他的师父没有背叛他,写他的爱人没有骗他。写他从来没有被伤害过,写他不用在月光下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

但她回不去。

她只能坐在这级台阶上,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,在心里对他说一句他永远不会听到的话,对不起。粥彻底凉了。她没有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