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捏着那页素笺,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迹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殿内静得可怕,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,将那点原本因病态显得柔和的轮廓,又染回了几分冷硬。
久病体虚带来的眩晕在脑海里轻轻翻涌,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,只将密函缓缓折起,塞进袖中。手臂落下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快得让人无法察觉。
“来人。”
声音依旧平稳,只尾端带着一丝极淡的哑意。
门外侍卫立刻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:“主子。”
“传我口令,命禁军副统领即刻到偏殿候命,不得声张。另外,取我常穿的那身常服过来。”
侍卫一愣,下意识抬眼:“主子,您身子……”
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冷沉的目光截住,侍卫心头一紧,立刻垂首:“属下遵命。”
殿门再次合上,室内重归安静。
他缓缓撑着榻沿站起身,脚步微虚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走到案前,伸手拉开最下层的暗格,里面整齐摆着一枚半指宽的墨玉令牌,上面刻着细密纹路,是能调动京畿内半数暗卫的信物。
指尖抚过令牌冰凉的表面,他眸色沉了沉。
边境之事绝不能等,可他现在这幅模样,若是公然出入书房处理军务,必定引来朝野揣测,甚至被对手抓住把柄借机发难。
正沉吟间,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,快如鬼魅,落在廊下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上,暗卫七组报到。”
他走到窗边,微微推开一条缝隙,风扑面而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
“去查,邻部此次调动,背后有无京中牵连,三个时辰内,我要结果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应声而逝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回身,靠在案边,轻轻按住一侧太阳穴。眩晕感越来越明显,胸口也隐隐发闷。方才那碗药的效力还在,可比起身体的不适,此刻他心头更重的,是对边境局势的担忧,以及一股隐隐的不安——这件事,来得太过凑巧,偏偏赶在他旧伤复发、无力亲自主持大局的时候。
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有力。
他在等,等统领到来,等暗卫传回消息,等一个能让他在不出府、不露面的情况下,稳住边境的办法。
殿外脚步声渐渐靠近,是侍卫取了衣服回来。
而他眼底,早已褪去所有病气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