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湍流翻涌不息,漆黑的空间缝隙中点缀着细碎零落的星屑,凛冽的时空乱流呼啸而过,足以撕碎寻常九阶强者的狂暴力量,却被一层温润厚重的暗金色结界稳稳隔绝在外。
枫秀将时珩牢牢护在怀中,宽大鎏金黑袍尽数覆在他身上,把所有刺骨的寒意与肆虐的乱流尽数挡在外围。他怀抱紧实却温柔,没有半分禁锢的生硬,是独属于魔神皇小心翼翼的珍藏。
一路无言,却满是神魂相依的缱绻。
时珩微微抬眼,便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人。
万古不变冷漠的魔神皇,此刻垂着眼眸,长睫敛去了所有睥睨苍生的凛冽,深邃的眼底只剩下怀中一人的倒影。横跨诸天的杀伐、执掌万魔的威严、看透岁月的漠然,在触碰到时珩的这一刻,尽数化为绕指柔情。
他能清晰听见枫秀沉稳有力的心跳,隔着胸膛缓缓传来,安稳得让人心安。那是执掌魔界亿万年的帝王之心,从不为天地万物颤动,唯独为他生生不息,为他浮沉辗转。
“怕?”
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结界内轻轻响起,褪去了方才在驱魔关的霸道凌厉,温柔得近乎低哑。
时珩轻轻摇头,神魂深处的牵绊拉扯着他,哪怕前路是陌生的魔域,哪怕世人神魔殊途,可只要是枫秀,他便无半分畏惧。
见他温顺乖巧的模样,枫秀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,转瞬即逝。他抬手,骨节分明的指腹轻轻拂过时珩微凉的侧脸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全然没有魔神皇杀伐果断的半分影子。
“别怕。”枫秀轻声低语,语气笃定而郑重,“这里是本座的天下,从今往后,也是你的归处。”
话音落,翻腾的虚空骤然一亮。
漆黑碎裂的天幕豁然开朗,恢弘苍茫的魔域天地,骤然铺展在眼前。
不同于人类地界的暖阳和煦,魔族疆域辽阔无边,天穹覆着一层深邃的暗紫霞光,浮空魔山连绵万里,玄黑色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直通云海,万千魔气氤氲流转,肃穆、威严、磅礴,是凌驾人类圣殿之上的无上盛世。
这里是万魔臣服、诸天敬畏的魔界,是众生闻之色变的绝境,却是枫秀守护亿万年的故土,亦是他留给时珩最后的归宿。
虚空裂缝缓缓落地,暗金色的结界消散。
双脚踩上魔域温润的黑曜石大地,扑面而来的浓郁魔气温顺柔和,丝毫没有暴戾侵蚀之感——是枫秀早已提前抚平了周遭所有躁动的力量,不愿让半分戾气惊扰怀中之人。
远处,漫天魔将、魔主尽数列队伫立。
阿加雷斯、瓦沙克一众顶级魔神肃立在九重殿阶之下,亿万魔兵分列两侧,黑压压一片,鸦雀无声。所有魔神皆是垂首躬身,姿态极致恭敬,周身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,不敢有半分造次。
他们敬畏皇威,更清楚亿万年冷漠孤高、无心无情的魔神皇,今日亲自跨界寻人、踏碎虚空归来,怀中抱着的这个人,是整个魔界唯一的例外,是他们万万不可冒犯、需奉若上尊的存在。
万魔俯首,天地肃穆。
无人敢抬头窥探分毫。
枫秀抱着时珩,步伐从容,一步步踏上直通魔皇大殿的白玉长阶。
长风拂动他鎏金黑袍,万千魔光萦绕周身,帝王威压席卷四野,却唯独将怀中之人护得安稳妥帖。
“看见了吗,时珩。”
枫秀垂眸,气息温柔,声线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霸道占有,目光扫过万里魔土、亿万魔众,最终落回他眼底。
“本座执掌万里魔疆,统御万魔苍生,天地万物尽归本座掌控。”
“从前孤守魔界,万年孤寂,无牵无挂。”
“如今携你而归——这整片山河、所有权柄、亿万臣服,皆予你为聘。”
长街漫长,步步皆是深情。
时珩靠在他怀中,望着这片陌生却因一人而温柔的魔域天地,望着眼前为他倾覆山河、放下孤傲的魔神皇,神魂里的悸动汹涌翻涌。
神魔殊途,世人对立,宿命相隔万里。
可枫秀偏要逆命而行,跨越人魔两界,踏碎世俗偏见,将他从人间红尘带回魔界帝阙。
前方,巍峨宏伟的魔皇大殿伫立在云海之巅,殿顶玄玉鎏金,镌刻万古魔纹,庄严至极。
枫秀抱着他一步步踏上最高台阶,无视下方万千魔将的恭敬朝拜,世间所有喧嚣、所有臣服,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他低头,额头轻轻抵上时珩的额间,极尽温柔,亦极尽偏执。
“人间地界,不该困你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留在本座身边。”
“生生世世,魔域为家,本座为你。”
万魔俯首,山河为证。
这一场跨越宿命的相守,自此扎根魔皇之巅,再无别离,再无流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