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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·旧痕新潮

莲花楼同人:尘缘难断

【场景:莲花楼,清晨,薄雾】

李莲花是被一阵咳嗽憋醒的。

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非要撕裂了什么才能出来。他弓着身子,一只手攥着被角,一只手捂着嘴,咳得浑身发抖。

笛飞声几乎是同时醒的。

他睡在床边的竹椅上——自从那夜之后,他就没有再回隔壁房间。此刻他一步跨到床前,一手扶住李莲花的肩,一手探上他的脉搏。

脉象紊乱,时快时慢,像被风吹乱的旗。

“别忍着。”笛飞声的声音低沉,掌心贴着李莲花的后背,缓缓输入内力。

李莲花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喘着气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——有血丝,淡淡的,像桃花瓣落在掌心。

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被子里。

但笛飞声看见了。

他没有说话,起身去倒了杯温水,递到李莲花唇边。李莲花喝了几口,喉间的腥甜被压下去一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几时了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
“卯时刚过。”笛飞声把杯子放在床头,在他对面坐下,“昨夜又踢被子了。”

李莲花弯了弯嘴角,没反驳。

他知道不是踢被子的缘故。这几日胸口一直闷闷的,像是旧年的伤疤在阴天里隐隐作痛。苏小慵说是因为天气转凉,海风太潮,要多喝几剂温补的药。

但他心里清楚,不全是天气的缘故。

昨夜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是十年前的东海。浪高三丈,风如刀割。他站在船头,对面是笛飞声的刀锋。海水是黑的,天也是黑的,只有那把刀是亮的。

他梦见自己坠入海中。水从口鼻灌进来,冷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冻住。他往下沉,一直往下沉,头顶的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——

然后他醒了。

笛飞声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

“做噩梦了。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李莲花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被面上的手。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梦里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。

笛飞声伸出手,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
掌心温热,像一小盆炭火。

“我在。”笛飞声说。

李莲花的手指慢慢舒展开,不再蜷缩。他没有回握,但他的手不再抖了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靠在床头,一个坐在床边,手叠着手,谁也没说话。

窗外,海鸟叫了第一声。

【场景:莲花楼一层,早饭时】

李莲花下楼的时候,方多病正在堂屋里来回踱步,手里拿着一封信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
苏小慵在摆碗筷,看见李莲花下来,赶紧迎上去,目光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了一圈,然后悄悄松了口气——气色比昨日好了些,虽然还是苍白,但眼底的青黑淡了一点。

“李大哥,今天粥里加了川贝,止咳的。”苏小慵把粥碗放到他面前,又放了一碟蜜饯,“喝完药可以吃这个。”

李莲花道了谢,坐下来慢慢喝粥。笛飞声坐在他旁边,一如既往地沉默,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莲花的脸。

方多病终于忍不住了,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:“莲花,你看看这个。”

李莲花放下粥碗,拿起信。信纸是很寻常的宣纸,墨迹工整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但信上的内容,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
“江湖新出势力‘问剑宗’,三月间崛起于西南,宗主身份不明。该宗四处查访十年前东海之战旧事,尤其关注……李相夷生死之谜。”

李莲花念完最后几个字,把信折好,放回桌上。

“问剑宗?”苏小慵疑惑道,“没听说过。”

“三个月前才出现的。”方多病说,“天机堂的探子回报,这个宗门的人武功路数很杂,看不出师承。但他们查东西很细,连当年四顾门的花名册都弄到了手。”

石水端着碗,沉声道:“他们想查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方多病摇头,“但他们最近一直在打听李相夷的下落。我怕……他们会找到这里来。”

院中安静了一瞬。

陆剑池放下筷子,面色沉稳:“兵来将挡。他们要是敢来,打出去就是了。”
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李莲花端起粥碗,慢慢喝了一口,声音平淡,“他们查的不是李相夷,是当年的事。当年的事,牵涉的人太多了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在座的人都懂。

十年前东海之战,不仅仅是李相夷和笛飞声的一战。那一战背后,有单孤刀的阴谋,有角丽谯的算计,有四顾门和金鸳盟多年的恩怨。那些事,桩桩件件都沾着血。

如果真有人要翻旧账,翻出来的不会只是李相夷一个人的秘密。

肖紫衿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茶杯,一直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
乔婉娩坐在他旁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肖紫衿的手是凉的。

李莲花看了他们一眼,什么也没说,低头继续喝粥。

笛飞声的声音忽然响起:“问剑宗的事,我来查。”

众人看向他。

“万深已经在查了。”笛飞声放下筷子,“三天内会有消息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方多病知道,金鸳盟的情报网一旦动起来,这世上没有多少秘密能藏得住。

方多病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有笛盟主出马,应该很快就能查清楚。”

李莲花没有接话。他低着头,手里的粥碗已经不冒热气了。他的目光落在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上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
笛飞声在桌下,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。

李莲花回过神,看了笛飞声一眼,弯了弯嘴角,把剩下的粥喝完了。

【场景:莲花楼外,午后】

午后的阳光很好,海面上波光粼粼,远处的渔船像一片片白色的贝壳,散落在碧蓝的水面上。

李莲花坐在院中的竹椅上,盖着薄毯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笛飞声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把新刀,正在拆刀柄上的缠绳——缠绳旧了,要换新的。

方多病蹲在篱笆边,跟苏小慵一起晒草药。苏小慵教他辨认当归和黄芪,方多病学得很认真,但总是记混,被苏小慵拿草药敲脑袋。

石水和陆剑池在院中下棋。石水的棋风凌厉,陆剑池的棋风稳健,两个人杀得难解难分,棋盘上黑白交错,像一幅泼墨山水。

乔婉娩在屋里缝衣裳,肖紫衿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那把削木头的小刀,正在雕一只新的木猫——上一只送给了苏小慵,她说喜欢,肖紫衿嘴上没说什么,回来就开始雕第二只。

一切都安安静静的,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。

李莲花看着这些人,心里头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不是感动,不是不舍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于“舍不得”的东西。

舍不得这样的日子。

舍不得这些人。

舍不得这座楼,这片海,这阵风。

“笛飞声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
笛飞声偏头看他。

“你说,这样的日子,能过多久?”李莲花问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笛飞声手上缠绳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最后一截绳子缠好,打了个结,用刀割断余头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大海。

“很久。”他说。

李莲花笑了笑:“你说了不算,得问老天爷。”

笛飞声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老天爷说了也不算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你说了算。”

李莲花怔了一下。

他看着笛飞声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,没有深情,只有一种很固执的、不讲道理的、近乎蛮横的笃定。

像是他认定了的事,连老天爷都不能改。

李莲花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但他不觉得凉。

“行,”他说,“那就我说了算。”

笛飞声转回头,继续检查刀柄上的缠绳是否牢固。但他的嘴角,微微动了一下。

方多病正好抱着一捆草药从旁边经过,看见笛飞声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把草药全撒了。

苏小慵在后面喊:“方公子,你小心点!”

方多病稳住身形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需要再去冷静一下。

【场景:莲花楼前,傍晚】

傍晚时分,万深的飞鸽传书到了。

笛飞声站在院中,展开信纸,看了一遍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然后把信递给李莲花。

李莲花接过信,看完之后,面色没有什么变化,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“问剑宗的宗主,自称‘故人’。”李莲花念出信上的内容,“曾于半月前出现在扬州,与一名神秘人会面。那名神秘人的体貌特征……与已故的单孤刀相似。”

最后几个字一出,院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。

“不可能。”方多病第一个开口,“单孤刀已经死了,李相夷亲手杀的。不对,是李莲花亲手杀的——反正他死了!”

石水面沉如水:“尸体呢?当年可有人验过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当年的事,太乱了。李相夷与单孤刀一战,是在东海之战前的一个雨夜。那一战没有目击者,只有李相夷一个人回来。他说单孤刀死了,所有人都信了。

因为他是李相夷。他说的话,没有人会怀疑。

但如今回头看,那一战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。单孤刀的尸体在哪里?为什么没有人去收殓?为什么李相夷回来之后,对那一战闭口不谈?

李莲花坐在竹椅上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他握着信纸的手,指节发白。

笛飞声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

“那个人不一定就是单孤刀。”笛飞声说,“也许是有人假扮。”

李莲花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乔婉娩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廊下,看着李莲花的背影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说话。肖紫衿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揽着她的肩,无声地安慰。

苏小慵蹲在灶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洗完的碗,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,她浑然不觉。

陆剑池站起来,走到李莲花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:“李兄,不管那个人是谁,不管他要查什么,我们都在这儿。”

方多病也走过来,攥着拳头:“对!莲花,你别怕。有我们在,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。”

李莲花抬起头,看着这些围在自己身边的人。方多病的眼睛红了,苏小慵的嘴唇在发抖,石水的目光坚毅如铁,陆剑池的神情沉稳如山。乔婉娩站在远处,眼泪已经落了下来,但她没有擦。肖紫衿站在她身边,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
李莲花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,最后落在笛飞声身上。

笛飞声没有看他。

笛飞声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目光冷冽如刀。

但他的手,一直按在李莲花的肩上,没有离开过。

李莲花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
“我没有怕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单孤刀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。那双手微微发抖,但他的声音没有抖:

“那我当年,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凉意和咸味。牵牛花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。

笛飞声的手从李莲花的肩上滑下来,握住了他搁在膝上的手。

不是十指相扣,只是握住了。

掌心贴着掌心,温热贴着微凉。

“不管对错,”笛飞声的声音低得像远处的潮声,“都过去了。”

李莲花没有回握,但他也没有抽开。

他让那只手握着,像是一艘船泊在了港湾里,风浪再大,也不怕了。

【场景:莲花楼二层,深夜】

众人都睡了。方多病在楼下守夜,说是要让笛飞声好好休息一晚。陆剑池和石水在院外巡逻,确保没有任何可疑的人靠近。

笛飞声没有睡。

他坐在李莲花床边的椅子上,刀搁在膝上,闭着眼睛。他没有睡,但他在假装睡着。

因为李莲花在看他。

李莲花侧躺在床上,面朝着笛飞声的方向。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落在笛飞声的脸上,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。

他闭着眼睛的时候,不像一个武林至尊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;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忍耐什么;他的眉头轻轻蹙着,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,是常年皱眉留下的。

李莲花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,用指尖碰了碰笛飞声眉心的那道竖纹。

他想把它抚平。

笛飞声的眼睛睁开了。

月光下,那双眼睛很亮,像是深潭里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看不见底。

李莲花的手指僵在笛飞声的眉心。

他没有收回去,笛飞声也没有躲开。
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一个侧躺在床上,一个坐在椅子上,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。

“你没睡。”李莲花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“没有。”笛飞声说。

“为什么不睡?”

“你不也没睡。”

李莲花沉默了片刻,手指从笛飞声的眉心滑下来,落在他的脸颊上。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颧骨,感觉到皮肤下骨骼的轮廓。

“笛飞声,”李莲花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如果单孤刀真的没死,你会怎么做?”

笛飞声没有动,任由他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脸上。
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他反问。

李莲花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了一丝从没出现过的茫然,“我以为我放下了。可是听到他的名字,我还是会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笛飞声抬起手,握住了李莲花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。他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,放在膝上。

“你想杀他,我帮你杀。”笛飞声的声音很低,很稳,“你不想杀他,我帮你挡。你不想见他,我让他永远找不到这里。”

他看着李莲花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你怎么选,我都陪你。”

李莲花的睫毛颤了颤。

月光下,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落泪。

他慢慢收拢手指,回握了笛飞声的手。

“我还没有想好。”他说。
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笛飞声说,“不急。”

窗外的潮声一波一波,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夜晚打着节拍。

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,一个人躺在床上,一个人坐在椅子上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不需要说了。

所有的答案,都在那只交握的手里。

【场景:莲花楼外,次日清晨】

天还没亮透,方多病就在院里练剑了。

他练得很认真,一招一式都带着劲风,剑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。苏小慵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,差点被他扫到,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。

“方公子!你练剑能不能换个地方!”苏小慵嗔道。

方多病收了剑,不好意思地挠头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太投入了。”

肖紫衿坐在廊下,手里端着茶杯,看着方多病,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:“剑尖抬高了三分,力道会更好。”

方多病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调整姿势,重新练了一遍。果然顺畅了许多。

“肖大侠,你懂剑啊?”方多病惊喜地问。

肖紫衿喝了口茶,面无表情:“我练了二十多年剑。”

方多病:“……”

他忘了,这位肖大侠虽然现在天天削木头,但人家当年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剑客。

陆剑池从院外走进来,手里提着两条刚从码头买来的海鲈鱼。他把鱼递给苏小慵,然后走到肖紫衿旁边坐下,倒了杯茶,喝了一大口。

“昨晚村外有动静吗?”肖紫衿问。

陆剑池摇头:“没有。安静得很。”

“太安静了。”肖紫衿皱眉。

陆剑池看了他一眼,明白他的意思。暴风雨前的宁静,往往比暴风雨本身更让人不安。

楼上的窗子推开了。李莲花站在窗前,穿着一件青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,眼底有了几分活气。

“早。”他朝院里的人打了个招呼。

方多病仰头看他:“莲花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。”李莲花笑了笑,“就是饿了。小慵,早饭好了吗?”

“马上就好!”苏小慵在灶房里应道。

笛飞声从楼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他走到窗前,把药递给李莲花,一句话也没说。

李莲花接过药,皱了皱眉,仰头一口闷了。喝完他把空碗递回去,皱着眉说:“苦。”

笛飞声从袖中取出一颗枇杷糖,递给他。

李莲花接过糖,剥了糖纸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说:“笛飞声,你口袋里是不是永远装着糖?”

笛飞声没有回答,端着空碗下楼了。

但他的耳朵尖,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
方多病在院里看见了这一幕,叹了口气,对身边的苏小慵说:“苏姐姐,你说他们两个,到底算怎么回事?”

苏小慵正在切菜,头也没抬: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
“就是……他们两个……”方多病比划了一下,“你不觉得他们……”

“不觉得。”苏小慵打断他,嘴角却弯着,“方公子,有些事,不用弄那么清楚。他们自己清楚就行了。”

方多病想了想,觉得好像有道理,又好像没有道理。他挠了挠头,不再想了,拿起剑继续练。

晨光越来越亮,海面上的雾渐渐散了。远处有渔船的帆影,近处有炊烟袅袅。

莲花楼在晨光中安安静静地立着,像一朵盛开的莲。

楼里的人,也像这朵莲的花瓣,一片挨着一片,风吹不散,雨打不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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