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梦溪是被渴醒的。

她摸黑爬起来，踩着拖鞋摸去厨房。路过客厅的时候，看到沈清辞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
还没睡？

她没多想，打开冰箱找水。冰箱里有一整排矿泉水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像军训似的。林梦溪拿了一瓶，拧开盖子灌了半瓶，凉水顺着喉咙下去，整个人活过来了。

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，余光扫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
林梦溪吓了一跳。

林梦溪我去——

沈清辞站在阳台栏杆边，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散着，垂到腰际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真人，像画里的。

林梦溪你怎么在这？

沈清辞睡不着。

林梦溪哦……

林梦溪走过去，站到她旁边。阳台很小，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。

林梦溪想什么呢？

沈清辞没什么。

林梦溪没再问。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，她打了个哆嗦。沈清辞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往旁边让了让，把风挡住了一点点。

林梦溪注意到了。

林梦溪那个……谢谢你啊。

沈清辞谢什么？

林梦溪谢谢你今天帮我。带我去管理局，安排宿舍什么的。你要是没出现，我可能现在还在街上跟蟑螂打架。

沈清辞那是我的职责。

林梦溪哦。

冷场了三秒钟。

林梦溪那你平时都这么晚不睡觉吗？

沈清辞偶尔。

林梦溪为什么？

沈清辞没回答。

林梦溪侧头看她。月光下，沈清辞的侧脸很好看，但眼底有一点青黑，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的样子。

林梦溪你是不是……

她话说到一半，沈清辞突然咳嗽了一声。很轻，但林梦溪听到了。

林梦溪你感冒了？

沈清辞没有。

又咳嗽了一声。

林梦溪你这明显——

沈清辞我说了没有。

语气比平时更冷。

林梦溪闭嘴了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谁也不说话。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，很快又消失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沈清辞转身走回屋里。

沈清辞明天早上八点，我给你补课。

林梦溪补课？补什么课？

沈清辞魔法少女的基本常识。你什么都不知道，出去就是送死。

林梦溪哦……好。

沈清辞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了。

沈清辞晚安。

门关上了。

林梦溪站在阳台上，手里还捏着那瓶矿泉水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瓶子被她捏得变形了。

林梦溪什么嘛。

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，回屋睡觉了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闹钟还没响，林梦溪就被一阵香味馋醒了。

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，看到沈清辞站在厨房里，围裙系在腰上，正在煎蛋。

林梦溪愣住了。

不是，这个画面也太……日常了吧？

一个S级魔法少女，昨晚还在阳台上装深沉，今天早上就围着围裙煎鸡蛋？

林梦溪早。

沈清辞早。

林梦溪你在做饭？

沈清辞看不出来？

沈清辞把煎蛋翻了个面，动作熟练。旁边还有两片吐司在烤，一杯黑咖啡已经泡好了。

林梦溪我以为你这种高冷人设不会做饭。

沈清辞高冷人设也要吃饭。

林梦溪忍不住笑了。

她坐到餐桌旁，看着沈清辞把早餐端上来——煎蛋、吐司、一小碟水果，还有一杯热牛奶。

林梦溪给我的？

沈清辞不然呢？

林梦溪谢谢！

她咬了一口吐司，脆脆的，煎蛋是溏心的，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。

林梦溪好吃！

沈清辞没说话，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。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，不发出声音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。

林梦溪偷偷看了她好几眼。

林梦溪对了，你昨天说的补课……

沈清辞吃完饭开始。

林梦溪不会又要考试吧？

沈清辞看你的表现。

林梦溪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妙。

吃完早饭，沈清辞把林梦溪叫到客厅。

茶几上摆了几本册子，还有一张地图。沈清辞坐在沙发上，林梦溪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，仰头看她。

沈清辞先说魔物。魔物分F到S级，F级最弱，S级最强。你现在稳定输出只能打F级，爆发能打C级，但不稳定，所以遇到D级以上直接跑。

林梦溪直接跑？

沈清辞对。

林梦溪不挣扎一下？

沈清辞挣扎了也打不过，不如省点力气跑。

林梦溪觉得有道理。

沈清辞魔物从“裂隙”里出来。裂隙是这个世界和另一个空间之间的裂缝，普通人看不见，魔法少女能看见。

林梦溪另一个空间是什么？

沈清辞不知道。

林梦溪不知道？

沈清辞没人去过。去过的都没回来。

林梦溪咽了口唾沫。

沈清辞然后是积分系统。你杀魔物会获得积分，积分可以换东西——装备、药品、外观。

林梦溪外观？就是换衣服？

沈清辞对。

林梦溪眼睛一亮。

林梦溪能换裤子吗？
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。

沈清辞能。

林梦溪正要高兴。

沈清辞但外观很贵。

林梦溪……多贵？

沈清辞你打一百只F级魔物差不多够。

林梦溪算了算，她现在稳定输出只能打F级，打一百只……

林梦溪那我还是穿裙子吧。

沈清辞明智的选择。

补课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沈清辞讲得很细，从魔物的种类到裂隙的分布，从管理局的组织架构到积分兑换的性价比，面面俱到。林梦溪一开始还认真听，后来就开始走神了。

不是她不努力，是沈清辞的声音太好听了。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天的风铃，听着听着就容易犯困。

沈清辞林梦溪。

林梦溪到！

沈清辞我刚才说什么了？

林梦溪……魔物分F到S级？

沈清辞那是一个小时前说的。

林梦溪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
沈清辞算了，休息十分钟。

沈清辞站起来，去厨房倒水。

林梦溪趴在茶几上，脸贴着册子。

林梦溪魔法少女好难啊。

沈清辞端着水杯回来，看到她这副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沈清辞起来。还有最后一项。

林梦溪什么？

沈清辞管理局的规章制度。

林梦溪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哀嚎。

林梦溪还有规章制度？！

沈清辞十二条核心规定，背不下来不能出任务。

林梦溪我不能出任务不是正好吗？我本来也打不过啊。

沈清辞背不下来不能吃饭。

林梦溪你这是虐待！

沈清辞第三条，魔法少女不得在非战斗状态下暴露身份。第七条，不得私自出售积分兑换物品。第十一条——

林梦溪捂住耳朵。

林梦溪我背！我背还不行吗！

沈清辞看着她，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
这次林梦溪看到了。

林梦溪你刚才笑了！

沈清辞没有。

林梦溪我看到了！

沈清辞你看错了。

林梦溪明明就——

沈清辞第十二条，不服从管理者，扣除当月积分。

林梦溪闭嘴了。

晚上，林梦溪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沈清辞今天讲的那些东西——魔物、裂隙、积分、规章制度……

还有沈清辞站在阳台上的样子。

还有她煎鸡蛋的样子。

还有她嘴角动了一下的样子。

林梦溪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
林梦溪完了完了完了。

她在被窝里滚了两圈，最后停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
隔壁没有声音。不知道沈清辞睡了没有。

林梦溪想起昨晚阳台上那声咳嗽。很小声，但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咳嗽。像是什么东西压着，透不过气来。

林梦溪她不会真的有病吧……

她想了想，觉得这种事情问沈清辞本人肯定问不出来。

算了。

林梦溪翻了个身。

明天再说。

隔壁房间。

沈清辞坐在床边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
顾教授又发消息了。

【顾教授：战斗部那边在查林梦溪的背景。】

【顾教授：他们想知道她是不是“那个家族”的人。】

【沈清辞：她不是。】

【顾教授：我知道。但她如果是原始种，比“那个家族”更麻烦。】

【顾教授：你确定要一个人盯着她？】

【沈清辞：确定。】

【顾教授：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。别硬撑。】

【沈清辞：嗯。】

沈清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

她抬起右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指尖有一点微微的颤抖，很轻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她把手握成拳。

沈清辞三年。

声音很小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然后她关灯，躺下。

同居第一夜